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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两边是故乡”征文活动网络人气第二名作品:

马占燚:倾听喜峰口

2017-12-21 18:26 作者: 胡育琛

久慕喜峰口,缘于长城抗战喜峰口战役和举世无双的“水下长城”。但与之零距离接触,却是在2016年3月宽城启动喜峰口长城保护性修缮工程之后。因工作关系,我多次到喜峰口长城修缮施工现场。抚摸古老的城墙,感受历史的沧桑与厚重。坐在临水的敌楼里,眺望长城从对岸钻出,蜿蜒盘旋着消失在崇山峻岭间。我俯身仔细寻找淹没水下的喜峰口,却怎么也觅不到他的踪影,眼眸里只有潾潾波光。我忽然生出喜峰口被冷落的感伤,只好侧耳倾听。

滚滚狼烟消散,战马嘶鸣回响。长城早已由军事壁垒变身为文化遗产。但喜峰口清晰地记着每一次过往。蟠龙湖的潾潾波光分明是他在述说。

喜峰口曾用名卢龙塞、松亭关,位于宽城满族自治县与迁西县交界处,是万里长城的重要关隘之一。相传在很久以前,有无名氏久戍边关不归,其父思儿心切,千里寻访,适相遇于此关下,父子俩相抱大笑,喜极而死,遂改名喜峰口。乐极生悲的传说令人唏嘘不已。喜峰口是明代大将军徐达于洪武初年首建,据南北交通要冲,为兵家必争之地。喜峰口分为关城和城堡两个部分。城堡坐落在群山包围的盆地里,四面用条石砌成,城墙高两丈有余。关城建在城堡北面,三面临山一面靠河,由“日”字型的三道套城组成,城墙的六个连接点均有空心敌楼,西城墙与长城主体相连。独特巧妙的设计,无论是车马、行人,入关城都要通过三道门,戒备森严,固若金汤。

1979年,引滦入津大型水利枢纽工程潘家口水库正式下闸蓄水,喜峰口城堡淹没于水中。枯水期,偶尔羞答答露出些许轮廓,让人藉此遐想喜峰口雄姿,形成独一无二的“水下长城”奇观。

唐诗人高适在《塞上》诗中有“东出卢龙塞,浩然客思孤。亭堠列万里,汉兵犹备胡”道出当时统治者对喜峰口的重视。清初礼部侍郎内阁大学士高士奇陪康熙出行时所作《辛酉扈从出喜峰口晚宿白台》:“塞行未十里,塞景已殊异。入目多荆榛,乱峰含紫寻。翘首睇长城,万载严边备。连幕宿山阳,迢迳横晚吹。虎啸岩谷鸣,飒飒风随至。幕火散繁星,周庐环七萃。来朝属车尘,应抗凌云志。”极其形象地描摹出喜峰口的险塞概貌。

我猜想,喜峰口介绍自己时,一定在拍着胸脯,做着点赞的手势。

东汉末年(公元207年)曹操追歼袁绍残部与辽西乌桓作战,东晋时(公元350年)前燕慕容隽进兵中原,都经由此塞。

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兵马大元帅冯胜奉命北讨亡元蒙古残余势力,兵出松亭关。建文元年(1399年),燕王朱棣举兵造反,朝廷命大宁帅刘贞引兵入松亭关;明宣德三年(1428年),长城外的蒙古兀良哈部反叛,明宣宗朱瞻基率3000精兵出喜峰口至宽河(今宽城),大败兀良哈部。

讲述这些战争时,喜峰口告诉我,看到这些杀进杀出的将士,他绝没有“初闻涕泪满衣裳”的喜悦。他的心在流血。“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后汉书》卷九十)长城,实为中国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的一道分界线。现在看来,这是同室操戈呀!

清代以前,喜峰口除了战争也有过和平繁荣。远去漠北乃至欧亚的商队从这里出关,关外以及国外的客商由此入关,往来贸易,交流融合。乾隆二十二年,曹雪芹的好友爱新觉罗•敦诚曾作有一首《寄怀曹雪芹(霑)》。在这首诗的第七句“感时思君不相见,蓟门落日松亭樽”,诗侧夹注:“时余在喜峰口。”说明在喜峰口做税官的敦诚忙着收税,无暇回京与曹雪芹相见,故以诗抒怀,寄予厚望。可见当时贸易之兴隆。

康熙三十年(1691年),平定噶尔丹,实现了北部蒙古的空前统一后,有大臣见长城年久失修,奏请拨款修整。康熙继承了先帝“满汉一家”的“大一统”思想,认为长城的存在不利于国家的统一,尤其不利于与游牧民族的政治一体化,当即给予否定,还语重心长地说了一段意义深远的话:秦筑长城以来,汉、唐、宋亦常修理,其时岂无边患?明末我太祖统大兵长驱直入,诸路瓦解,皆莫敢当。可见守国之道,惟在修法养民,民心悦,则邦本得,而边境自固,所谓众志成城者也。

康熙废长城,从此长城南北不再有内外之分,不再有华夷之辨,真正成为“一家”,使“中国”具有了当代中国的涵义。废弃长城,拆除了关内与关外少数民族的隔离墙,构筑了一道“众志成城”的民族长城。

喜峰口说他感到遗憾。康熙废了长城,可康熙的继任者们,又筑起了一道闭关锁国的无形长城。致使国力日衰,“东亚病夫”屡遭列强欺凌。不得已我才挺直身躯张开双臂奋力抗倭,一战扬名,载入史册。

喜峰口对我说,以往历朝历代修建长城筑起的是防御工事,而你们修缮的是文物,作用和意义完全不同了。长城已成为中华民族的象征。喜峰口长城抗战遗址也成了省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你看,蟠龙湖①如织的游人都是我的铁杆粉丝。我感到很自豪!

隐身水下,这不也是一种保护吗?还给你们省钱了。喜峰口竟然开起了玩笑。

注①蟠龙湖为潘家口水库别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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