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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两边是故乡”征文活动专家评选三等奖作品:

安多民:西口情歌

2017-12-21 18:45 作者: 王晓优

长城从河北山海关、老龙头开始,经过河北宣化、张家口往西一直延伸至山西黄河边便戛然停了下来,万里长城被黄河隔断了,这里是晋西北的河曲县,西口民歌的发源地。祖先留下来的长城可是万里长城啊,怎能隔断呢!在这里,长城是被黄河接起来了,因为它还要跨过黄河经过陕西、宁夏一直延伸到甘肃的嘉峪关呢。

就在这黄河和长城连接的地方,是晋、蒙、陕、甘几省交界的地方有个河曲县。这个河曲县虽然解放前很穷,但说起河曲来谁都说它有名,有名是因为这地方有民歌,是山西两大民歌发祥地之一,另一个是左权。

解放前河曲这地方十年九旱,人民很苦。你听听当时人是咋唱的。

“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

男人走口外,女人挖苦菜。”

年年旱,打不下个粮,吃不饱,这是人的一大苦,因为苦,人就要与天抗奋,与地抗奋,就要呐喊,这自然便产生了民歌,一般来说苦的地方就出民歌,河曲民歌听起来那个味也是苦涩涩的。人是个活物,总不能听天由命吧,就得找活路,因为内蒙河套地区黄河浇灌相对富足,当地的人们祖祖辈辈就纷纷从这里渡过黄河到内蒙、陕西、宁夏等口外去打工谋生讨口饭吃,这就叫走西口。

黄河有渡口,长城有关口。这里的人们习惯把长城内叫口内,长城外面的内蒙、陕西、宁夏等地叫口外,人们出去打工谋生就叫走西口,走的过程中你送他别、恋恋不舍便形成了民歌,这就是西口民歌。

西口民歌中最有名的是那首《走西口》。

我一个远表亲戚就住在黄河边一个小村里,小村子一面紧挨黄河,一面紧靠长城,小山村在整个河曲县地图上是最不起眼最不出名的。表亲家祖祖辈辈住在这里。曾讲过他爷爷年轻时也走过西口,那时爷爷年轻,刚二十岁,一个帅小伙,叫石娃。家里兄弟姊妹多,天旱打下的粮不够吃,家里便打发他走西口到包头去。临走时他的小情人翠兰兰送他,就是唱的那首《走西口》。两人手挽手一步步向黄河边走去,当时翠兰兰哭成个泪人人,你听她唱的《走西口》调调里那种恋恋不舍、惆怅婉转的情意,确实是会让石头滴泪,河水倒流。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难留,因为咱这达达穷,十年九不收。

正月里是初九,哥哥就要走西口,说走你就走,挡不住你的身拉住你的手。

黄河水千里,怎如我泪长流!给哥哥做一碗长条条面,泪蛋蛋滴到那碗里头。

哥哥你决心要走,小妹妹我实难留,怕你在半路上肚子饿,炒了二斤熟黄豆。

买了块羊肚子手巾,让哥哥天冷头上搂,再拿起我那桃木梳,给哥哥梳一梳头。

一碗砂糖水端在手,哥哥要把它当成酒,西出口外无故人,今后咱见面在梦里头。

我手折一支河边柳,送哥哥到大门口。你看那树枝枝上的野雀雀,也想把哥哥留。

手牵手来到大门口,小妹妹我不松手,有几句知心话,哥哥你要牢记在心头。”

接下来她唱的一句一句知心话是:

“走路你要走大路,你不要走那小路,大路上人儿多,说话解忧愁。

住店你要住大店,不要住小店,大店里有锅灶,茶饭也方便。

吃饭你要吃热饭,不要吃冷饭,吃下个胃肠病,没人来伺奉。

睡觉你要睡当中,不要睡墙根,当中炕暖和,小心煤烟燻。

走累了你歇一歇,要在平地里歇,不要到那崖圪楞下坐,怕有石头往下落。

走渴了你把水喝,喝茶要喝热的,不要喝生凉水,怕感冒身发热。

吃烟你自打火,不要对别人的烟,有些那二流子,吹火蛋蛋烫着你的脸。

坐船你要坐船舱,不要坐船头,船头上风浪大,担心你掉在河里头。

哥哥你在西口走,不要交朋友,交下那朋友多,生怕忘了妹妹我。

你有钱时他是朋友,没钱时他两眼瞅,只有妹妹我,天长日又久。

知心话儿说不完,句句你要记心头,妹妹在家里扳指头,日日盼望你往回走。

一步三停来到三岔口,木板船一开就要分手,紧紧拉呀紧紧拽,泪水水湿了你的衣襟我的袖。

山丹丹开在那岩畔畔,妹妹在高山眼望穿,脚步难挪哥哥把手招,黄河哗啦啦又涨了潮。

黄河水流在那沙滩滩,到咱门前还要弯一弯;哥哥你越走身影影远,瞭不见哥哥我把脚尖尖踮。

我手扳住那长城上的砖,泪眼眼望着那口外的天,哥哥这一去要几年,何时才能见着你的面?

黄河水啊求你倒着流,船行千里能回头,把妹妹也送到那口外,情哥哥他在包头。

长城长啊你能不能抽一抽?要能缩成一条沟,虽然和情哥哥见不上个面,早晚也能招一招手。”

翠兰兰拉着石娃的手,唱着长绵悱恻的西口民歌把情人送到黄河渡口,人,一步一回头,走远了,还一步一招手。西口民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心底来,《走西口》就是这么辈辈流传,年年唱。这都是老辈们的事了。

从前的西口民歌大多是悲悲戚戚、低沉哀伤、缠绵悱恻,唱贫瘠的土地,唱苦难的生活,唱男女之间的爱情。除了《走西口》,著名还有《刮野鬼》《送情郎》《走包头》《圪梁梁》《双山梁》等等,其中流传最广的还有《兰花花》和《五哥放羊》,这些民歌都是诞生在晋、蒙、陕、甘、宁互相交接的这片黄色土地上,传唱于西北漫漫的长城内外。

西口民歌从河曲发端,流传至陕西、甘肃、宁夏和内蒙古,尤其是内蒙河套地区,如包头、宗格尔旗、土右旗都是传唱特别响的地方。在当地人民的传唱过程中结合他们当地的民风民俗不断加以改变、再创造,大大增强并丰富了西口民歌,涌现出一批又一批民歌演唱家,西口民歌至今仍传唱不绝。

今天,西口民歌唱的好的名家除了当地河曲人,在全国唱得很红的有石占明、阿宝、王二妮、贺国丰、崔苗、岳文祥、付二兰、小甜瓜等等。

西口民歌在内蒙演变成一种叫曼翰调的民歌,民歌手岳文祥和付二兰两个人唱的《双山梁》歌词是这样的:

“双山梁梁高呀纳林川川低,我在那双山梁梁旮旯旯山沟沟山圪卜卜等呀等过你。……”反映了男女在好多地方都眼巴巴地互相等过对方。

在电影《人生》里,陕西音乐家许友夫创作的插曲带有明显的西口风,演唱者唱道:

“上河里的鸭子下河里的鹅,一对对毛眼眼照(看)哥哥,下了把钱钱(玉米片)煮上了米,大路上搂柴火瞭一瞭你。”正做饭的忙碌空挡里还要急切地出门看看心上人他在哪里,在干啥。

左权籍民歌演唱家石占明在电视春节联欢会上唱的《圪梁梁》,“哥哥在山圪梁梁妹妹在那沟,拉不上话儿咱招一招手。东山点灯西山明,人里头挑人妹妹你是第一人。”十分动听、十分感人。尤其是唱到那“在那沟”时要挑到最高音“拉”,全国许多歌唱家都唱不上这个高音,只有他行,让人听起来真是荡气回肠、格外解瘾。

去年,我为了考察西口民歌,徒步沿着黄河、沿着长城走了一圈,两个月下来收集了不少民歌,了解了不少风土民情,也认下不少唱民歌的好把式。在河曲县城里,西口民歌演唱队把他们演出的光盘赠送了我一盘,闲暇时闭着眼睛好好听一听。

陕西米脂籍年轻民歌手、艺名叫小甜瓜(真名叫吕强)唱的《西口情》再不是那老调调、老曲曲,而是与时俱进,有了新内容、新旋律,唱出了时代新气象、新风貌,你听那唱词是:

“走西口的眼泪流不尽祖辈的柔情,黄土坡驼铃传来的时候,口外的哥哥牵挂着故乡的亲亲。大黄风吹来流浪的沙蓬,吹断了归途吹不断大榆树的根,伴莜面的苦菜养育了倔强的个性,蒲公英落地生根的时候,黄河的血脉浇灌出金色的收成,山丹花映红神舟的家园,飞天的梦啊回到了北方的怀中,飞天的梦啊回到了北方的怀中。”

唱出了今天西口人的生活、理想和情怀。

在改革开放的今天,黄土高坡的人们过上了好生活,思想感情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今他们编唱新的《走西口》:

“听说哥哥你要走西口,今天好时代我不把你留,知心的话儿还要说几句,未说眼泪不由得往下流。

小妹妹流的是欢喜泪,加拿大美国是新西口,远隔重洋我俩心连心,你喝上杯咱黄糜子酿的酒。

来到机场的登机口,有两句话儿嘱咐你,家里家外你别操心,哥哥你大胆闯九洲。

要改变咱黄土地的旧面貌,你穿云破雾到美洲,学会那洋技术你别停留,坐上那波音就往回走,

小妹妹站到那长城上,每日里看着那云里头,盼着明年腊月尽,哥哥你张张扬扬、高高兴兴、喜气洋洋一屁股坐上那波音飞回咱张家口。”

往日的西北贫瘠地,今天变成聚宝盆,连绵不断的古老长城焕发了青春活力,换上了崭新面貌。产生于黄河边、长城下的西口民歌也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得积极、向上、喜气、阳光,为人们乐于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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