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长城两边是故乡”征文活动专家评选优秀奖作品:

蔡运磊:长城之风

2017-12-21 18:44 作者: 王晓优

news_6078_f65a96bea5e40904928ba7c34d527fad.png

  十九大代表、中国科学院遗传发育所研究员、中国科学院大学博导王秀杰透露,她的团队在干细胞领域顶级期刊发过一篇封面论文,当时期刊的封面用的是王秀杰和同事设计的长城图案:RNA分子长长的链条被画作“长城”,上面还分布着“烽火台”。
  能把宏观博大的长城和微观渺小的RNA分子链艺术性地结合起来,不能不佩服“王之队”的“脑洞”了。
  长城之于中国人,已不再是“网红”而是“史红”了。自从其存在至今,围绕这个“Great Wall”,所产生的争议、口水,可谓“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远的站着个“孟姜女哭长城”,中的有伟人吟哦的“不到长城非好汉”,近的则有老谋子拍摄的光怪陆离的《长城》。
  中国长城就像少林一样,也分南北。身为北方人的我,在没看到北方长城之前,倒先游历了南方长城(苗疆边墙)。不游倒好,游了之后,秀丽小巧的、萌妹儿般的南方长城更激发了我对高大魁梧、汉子似的北方长城的向往。


news_6078_e9b1dc480a147a99a77dacabfe2b3f62.png


  2014年10月,借到京出差之机,我和朋友决定去八达岭爬爬向往已久的“大长城”。
  当时气温颇高,刚出酒店,没想到朋友一看我只穿了件衬衫,就连连摇头说不行,说要爬的那段长城在塞外,风很大,让我再带件厚实的衣服。我坚持己见,说爬长城好比登山,轻装才能行远。朋友没说啥,只是撇了撇嘴。也许身着夹克衫的他想:冻死丫的别怪我哦!
  一路高速,很是顺畅。渐渐,看到山了,看到蛇状的城墙了,满山的嶙峋大石,满眼的斑斓秋色,一下子冲淡了我对长城荒凉、沧桑的预想。
  也许是天冷,也许是路远,来长城玩儿的人并不多。朋友说得没错,探出垛口,就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但也许还年轻,一路上跑上跑下,并不觉得特别冷。
  “一生好入名山游”的李白应该没有到过长城,不然他一定会写出“长城之墙天上来”的诗句——两个烽火台之间的落差太大,从取景框里望去,长城虽瘦,但也是一道道连天接地、纵横交错的建筑闪电。心想:如此陡峭的险地,不用修建长城,随便摆上一点兵力,就足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
  一根野草,凭细细的根就把千年史实扎牢。
  一片山叶,用小小的面把千年的荣辱映照。
  烽火狼烟,砖瓦石条;杀声遍野,如戏王朝。


news_6078_f87bea248e89aeef059bc17f0478e50b.png


  这就是长城,斗转星移满目荒草。
  这就是长城,沧海桑田化为“长城谣”。
  有人认为,长城挡不住异族入侵,“既不能御敌,更不能自保”,能发挥的军事效用仅是预警功能。因此,“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也有人认为,即便是预警功能也很有限,长城实属“无用之物”,“顶多是个摆设”。
  是吗?
  从先秦时代的楚、齐、秦、赵、燕、魏、郑、中山等诸侯国,到后来的秦、西汉、东汉、北魏、北齐、北周、隋、辽、金、元、明等朝代,都曾修筑长城。其中北魏、北周的建立者是鲜卑人,辽、金、元的建立者分别是契丹人、女真人和蒙古人。“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如果说某人愚蠢,那么所有人在修筑长城这事儿上都愚蠢?如果说某朝代昏庸,那么这么多的朝代都昏庸?
  长城如同中华民族的文化RNA分子链,之所以千百年来连绵不绝,动荡不散,一定有其道理。


news_6078_5b18eaf453fbf16b431893d88152c0c0.png


  洛阳人贾谊在《过秦论》中说,秦朝“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西汉攻灭楼兰、车师后,将长城从酒泉修到玉门,汉军就以这段长城为前进阵地,对大宛大打出手,迫降之。北魏修的长城,有效地化解了柔然的侵扰。明朝将领余子俊沿清水营(今山西省谷县)到花马池(今宁夏盐池县)一线,大兴土木,广筑长城,“北虏知不能犯,遂不复入套者二十余年”。明朝后期,由于长城的存在,女真族的骑兵部队不得不七次绕道河北、山西等地,才得以广泛机动,但劳师远征,弄得自己师老兵疲。后又因长城阻隔,粮道不畅,给养不足,被迫撤军。虽然历史不能假设,但如果不是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主动打开山海关大门,多尔衮的铁骑又怎能轻易踏破长城防线!
  历史学者罗家伦说:“北方地势平坦,大漠一望无边,敌军骑兵,随地可以出没。所以只有靠此项连续不断的伟大工事,才能‘限胡马之足’。”古建专家罗哲文也说:“长城这一防御工程,为什么几十个诸侯和王朝两千多年来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财力都要修建它,其主要的原因就是它有用。”
  一语中的。


news_6078_1c4fa56b9524d26087e7e3f7147f9ee4.png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好的工具、设施、装备、武器、方法论,只有在能正确运用它们的使用者手里,才能发挥雷霆万钧之力。“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只强调某一点,要么别有用心,要么愚蠢至极。
  荒郊旧址,古来绝唱。野遗之上,满目无常。蛮以为长城就应如此,但站在山上或是塬式的烽火台边,举目四望,却是“塞下秋来风景异”,并不悲凉。真的,该红的红,该黄的黄,恍惚之下,觉得长城之春大概也不过如此吧。一阵风吹来,微弱的阳光眨了下眼睛,随即又隐没了。烽火台上空的灰白天幕上,一只鸟正孤独地鼓翅而翔。“衡阳雁去无留意”,我突然间觉得有点儿秋的味儿了。



news_6078_3b160727412a6224b0e381268ad677ae.png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此情此景,正如楚地湘谣所唱:“你说烟雨微茫,荡舟吟唱”,不料在“劝君更尽一杯酒”后,一纸军令,北上至此,最后落个“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历尽劫波,隔空相望”。身后伊人,独上西楼,却无法静立卿旁;好友小扣门扉,再难听回响……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景致自是大不同。
  左手抚摸残砖,掌心顿有一块岩石的沉重。右手按下快门,SD卡又存了充满思索的一张。提起左脚,无论是不是小心翼翼,都把烽火台踢得空空回响。落下右脚,无论有没有故意,石板已被踩得油光水亮。向西一个转身,想起了长城抗战的飞舞大刀。向东一声叹息,看到了那些触目惊心的涂鸦喧嚣。

news_6078_221dc79f13e77fdf0da54200d84ce853.png

↑自毁长城

news_6078_54bb51cf204935303992bc48dfee541a.png

  ↑有人把名字刻入石头,想不朽

  面对这些密密麻麻、清晰刺目的用汉字刻画的名字,我不由得想起臧克家的诗:“有的人把名字刻入石头,想‘不朽’……把名字刻入石头的,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
  有破坏就有保护。2017年11月10日的《中国青年报》介绍了六旬长城保护员高政清的事迹。从2014年9月开始,在每月仅有300元人民币收入的情况下,高先生以骑摩托车的方式,独自巡视晋蒙交界处一段绵延30公里的明长城。
  此外,他还写了近50万字的论文,发表在《中国长城博物馆》、《山西长城》等专业杂志上,以另一种形式努力保护着古长城。
  万里长城永不倒,这不仅是一首歌,更是一种精神,一种根深蒂固、容易共鸣的精神。


  news_6078_1185441ac9c693819fcafb5b6dfe0aa1.png

↑残照当楼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很多人以为,长城如同马奇诺防线,就是一种闭关锁国的形式。其实非但不然,长城还相当地OPEN(开放)、富饶。
  从秦至汉,执政者接连不断地移民边塞。最多的一次,动迁人口达70万。有学者称,“秦汉两朝累计投入军屯、民屯、实边的民兵当近千万之众,分布范围遍及长城沿线诸多战略要地”。汉朝更是出现了河西、鄂尔多斯、辽阳三个新兴经济区,鄂尔多斯甚至被称为“新秦”,因为那里“人民炽盛,牛马布野”。屯田制自“魏晋而下,无代无之”,有明一代,曾出现“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的情况。国际上有南北合作,中国南北经济交流也多围绕长城展开。如明朝“隆兴和议”后,汉蒙围绕长城,通过官办的贡市、关市、马市及民间的民市、月市、小市等,开展双边乃至多边贸易。长城沿线出现“塞上物阜民安,商贾辐臻,无异于中原”的盛景。  
  发展总要付出代价,但这些代价并不为当时乃至当世者所知。比如,毛乌素沙漠在明中后期不断南进,大段长城被掩埋,边将涂宗俊为此上书,十分形象:“中路边墙三百余里,自隆庆末年创筑……万历二年以来,风雍沙积,日甚一日,高者至于埋没墩台,卑者亦如大堤长坂,一望黄沙,漫衍无际……”
  原因很简单:在建设长城过程中,过度的“就近取材”伐树烧砖,对生态平衡造成了极大破坏。故而,明长城中段不得不南缩约500公里,西段退得最多,达600公里。
  原先是“人进粮进”,后来在与大自然规律的博弈之中,人发现无法实现“人定胜天”,就逐渐被逆袭为“沙进人退”。人一退,各种生态的后遗症沉滓泛起、接踵而至。如,自毛乌素沙漠后撤的神木-定边-宁夏线长城,仅屯田垦耕约一百年,至嘉靖中期,已蜕为“四望黄沙,不产五谷”之境。
  “苍狼大地一片黄沙/风美长城几度寂寞……”奈何!
  走了一段后,到了长城博物馆,却闭门谢客。在附近洗了手,风小多了,却觉得彻骨寒,赶紧上车走人。

版权归河北河青传媒有限责任公司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