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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两边是故乡”征文活动专家评选优秀奖作品:

徐志鸿:长城

2017-12-21 18:43 作者: 王晓优

11岁曾与父母游京,历长城、故宫等,此生首次也,喜甚。如今回忆,犹觉意味无穷。

余与父母游京五日,其三赴长城也。更年幼时数闻之,今日乃得见。途中,导游细解其历史,乃知祖龙[1]之起长城、破匈奴。须臾至,遂见一高墙,陵山而盘,随其脉而或屈或直,蜿蜒如巨龙脊,而八达岭如龙体,广阔阤靡[2]。幼童[3]欲探其尽处,乃引颈决眦,然愈远而愈蔓延,乃至不可见,仍未断也,众人惊叹,此乃长城也!

众人登之,拾其阶而陟,艰巨异常,八达岭高峻,长城附于其上则亦然,斜上处,其险不亚泰山,而斜下处则少可喘息,然斜下处少,往往不及分秒,已不得喘,终不得旋[4]进。某次休整时,好奇长城其高,至于何处,乃呼父抱吾而俯之,竟下临无地,远观,则有高屋建瓴之妙也,万里山河如一掌之物,尽入眼中,其绿、其红、其蓝、其紫,俱相糅杂:烈日与深林相映则弥晔[5],苍穹与峻岭相对则加[6]广。而长城环于其间,溯山势而上,涵其所有于其中,如父手之护于吾腹也。

乃问父:“始皇何为立高墙于此?”

父曰:“秦汉有匈奴犯边鄙[7],劫掠杀烧,乃立长城以当之。”

余又问:“长城长几何哉?”

父曰:“余亦不知,或当有一日,汝乘物如飞机者高飞,低头下视,当得之。”

余乃欲有日乘飞机高飞至此观其盛貌。

少倾,日近桑榆[8],众人乃归。数日罢,余与父母遂反穗[9]

乌飞兔走[10],不觉已年至加冠[11],大学以西班牙语为业,是岁乃赴马德里。经二月,以通其言,虽诸事异,亦得安居无忧。然终不能自在如神州[12],以其文、语、俗异也。大吕宋[13]不通汉语,稍读汉词则嫌其佶屈聱牙,终难得要领,同学皆化西班牙名,以期融入,广交良朋善侣,有大卫、哈维尔等,余独以汉名示人,朋友虽不能呼之如华人,亦尽力而为也,纵常有“西鸿”,“季鸿”之谬,朋友间自是有情,区区名字,奚碍[14]

辛勤耕耘又二周,有稍歇之机,乃购火车票赴塞戈维亚,此地夙已梦寐[15],而如今乃得赴也。马德里近于塞戈,半小时则至。稍作休憩,遂往观其古迹。

塞戈维亚也,其历史二千年有余也,曾是西国重镇,尝为大食[16]所毁,终见兴于西班牙帝王,其中有阿尔卡扎城堡[17]、教堂、城墙等遗迹,然其中殊奇之至者,罗马水道桥也,肉目尽视,壮如天阍[18],高三十余米,长700余米,桥中有高拱,鳞次栉比,罗列有序,烈日下卧土张天,仰观之,众人皆举相机而摄之,赞叹声此起彼伏,慕名而来者亦络绎不绝也。余亦叹其高大,遂登,下视远地,内心惊奇。其蔚为大观,余西班牙所见之最也。

颙望[19]不止,少倾,不觉碧山[20]暮,秋云暗几重[21]。乃归逆旅[22],读书二小时,困顿,乃和床而睡。

忽有梦,梦中原黑暗,四处澒洞[23],不见他人,不见他物,但闻人语,漫漶[24]难辨,少倾,四处倏忽豁然[25],在目尽皓,一片白光,片刻,突然自觉身处高空,四处苍苍,微风扑面,久乃悟,下视,原身处一巨龙背上,龙鳞金光熠熠,忽觉倾耳无希声[26],但闻龙息沉重,若孛星[27]之陨[28]地也,龙吐人言,曰:“下视!下视!”

余乃低头下视,远处有城墙绵亘千里而不绝,雄踞林垌[29],压伏跳岳[30],气吞山河,庶几[31]上万公里。余乃悟,此乃长城也。

“善,此长城也。”龙曰。“吾为长城所化,知汝远羁他乡,又夙愿于高空观余盛貌,乃入汝梦中,携汝观之。”

“子诚长城哉?余有夙疑,至今不解,欲问子。”

“何事?”

余问曰:“长城长几何哉?何以延绵不绝乎?”

“启乎海,其极在嘉峪关,其间凡两万一千一百九十六零一八公里也!肉目不可尽视,凡体不可行遍,所以延绵不绝者,夏疆广也,王畿[32]凡百万里,北界之长亦以万计,有如此阔域,若不立千里蜿蜒之长城,何以守哉?”巨龙啸曰。

流眄[33]而望,千里万里,大好河山,千百年来为华夏人之独有,思及西班牙,其地十一于中国,而千年来接连易手如儿戏,凯尔特人、伊比利亚人[34]、大秦人[35]、西哥特人[36]、大食人[37],如今乃有西班牙人。岂其不强哉?岂其难攻哉?西国尝为世界海域霸主,尚几度玩弄于外族之手,况乃羸弱之邦?蚤[38]湮灭于史,为埃、为尘矣。而华夏江山千百年如一,鲜受凌辱,甚至常有“勒石燕然”[39]之壮者,长城在其中,功不可没也。

思虑及此,至嘉峪关,巨龙乃降而伫焉,曰:“虽建此长城之时,耗去万千累累白骨,此乃一大憾事。然,长城乃千万百姓血汗所筑,虽足以为民族之悲,亦足以为民族之傲也,以他国未有可以以长、壮、制比拟之物。”

巨龙话讫[40],余忽觉双眼一黑,怳然惊起,窗外小雨溟濛[41],风声飂飂[42],孑然一身,内心悒悒[43]、五味杂陈,终不寐至天明。


[1] 祖龙:即秦始皇

[2] 阤靡:山势斜长而延伸貌。

[3] 幼童:指我自己

[4] 旋:快

[5] 晔:光明

[6] 加:更加

[7] 鄙:边境

[8] 日近桑榆:指落日时分

[9] 穗:是广州的简称

[10] 乌飞兔走:意思是时光流逝得飞快。

[11] 加冠: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加冠礼,表示成年。

[12] 神州:指中国

[13] 大吕宋:是西班牙的古称

[14] 奚碍:有什么阻碍呢?

[15] 梦寐:梦寐以求的简称

[16] 古代称阿拉伯人为大食人,这里指的是历史上曾经侵略并且占领西班牙达800年的摩尔人。

[17] 塞哥维亚的阿尔卡萨尔城堡(Alcazar)是西班牙上千个城堡中的佼佼者,也是最古老、雄伟和壮观的一座。它建于古罗马时期,几乎与塞哥维亚城的历史一样悠久。

[18] 天阍:天宫之门

[19] 颙望:凝望

[20] 塞戈维亚是一座山城

[21] 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化自李白的《听蜀僧濬弹琴》

[22] 逆旅:即旅店

[23] 澒洞:混沌虚无貌

[24] 漫漶:模糊不可辨别

[25] 豁然:开阔的样子

[26] 倾耳无希声:化自陶渊明的《癸卯岁十二月中作与从弟敬远》,意思是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

[27] 孛星:彗星

[28] 陨:陨落

[29] 林垌:郊野

[30] 跳岳:起伏的山脉

[31] 庶几:大约

[32] 王畿:这里指中国的疆土

[33] 流眄:流转目光观看。

[34] 凯尔特人和伊比利亚人都是西班牙最早的居民。

[35] 大秦人:即罗马人

[36] 西哥特人:日耳曼人的一支,5-8世纪统治西班牙

[37] 摩尔人是阿拉伯人的一支,在公元七世纪初统治西班牙,1492年灭亡。

[38] 蚤:早

[39] 勒石燕然是成语,典故名,典出《后汉书》卷二十三〈窦融列传·窦宪〉。东汉将军窦宪率领汉军及南匈奴、东胡乌桓、西戎氐羌大破北匈奴之后,封燕然山,勒石记功。

[40] 讫:完毕

[41] 溟濛:小雨貌

[42] 飂飂:风声貌

[43] 悒悒: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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