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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出来的婚姻

2017-12-22 11:09 作者: 王晓优

  我是2004年结婚的,至今已经13个年头了。这十几年来,我对自己的婚姻生活一直很不满意,对公公婆婆也不满意。我抱怨生活的不公平,可就在前几天,我突然意识到,可能正是我对生活不满意的心境,才是让我感觉不幸福的真正根源。


■姓名:卢丹(化名)

■年龄:38岁

■职业:自由职业

■采访地点:一凡禅茶院

■文并摄:本报记者皮雪雁(文中人物皆为化名)

  

我匆匆踏入了婚姻

  在认识我老公之前,我其实谈过一个对象。那是一个各方面都挺令我满意的男孩子,可我们双方的家人都不同意。我家嫌他家条件不好,说我嫁过去会吃苦;他家里也不同意,主要因为他姑姑不同意。他家经济条件不好,一直靠他姑姑接济,日子才能勉强过得去。她姑姑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子,他告诉我说,如果他跟我结婚,他姑姑以后就什么都不管了,如果他和他姑姑介绍的那个女孩儿结婚,他姑姑会给他一万元的彩礼钱。就因为这一万元,他最后真的和他姑姑介绍的那个女孩儿结婚了。

  这件事给我很大的打击,三年,我再也没有涉及过感情。身边同龄的女孩子陆陆续续结婚了,家里人也开始催促我。后来,经别人介绍,认识了我老公。从认识到结婚,我只去过他家一次。因为觉得心死了,既然自己爱的人结婚了,再和谁结婚就都成了凑合,既然是凑合,跟谁结婚都一样。不过他好像对我还挺很满意,每天下班都会到我家找我,带我出去,或者请我吃饭。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结婚当天,婚车就快要到他家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流泪了,心想,如果嫁给的那个人是自己爱的那个他该多好。可人生没有如果,自从穿上结婚礼服,坐上那辆婚车,我就踏上了另外一条通向婚姻的路,未来的一切都不可预知。这样一想,还真有点后悔了。别的新娘上车都欢欢喜喜,而我却满腹心事,脑子里乱七八糟,胡思乱想。

  刚十几岁的弟弟还什么都不懂,他好奇地问我,姐姐,你为什么哭啊?结婚不是一件应该高兴的事儿吗?我没说话,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按着我老家的风俗,弟弟陪姐姐出嫁,还能有不菲的红包拿,他的开心我是知道,我的伤心他不懂。

  我像一个木偶一样,被周围人操纵着,完成了婚礼上所有流程。就这样,我匆匆步入了婚姻,不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也因为这草率的决定,给自己带来了很多痛苦。

  

他喝酒打架被带到派出所

  婚后的生活,最初还可以,可能两个人都刻意隐藏了自己的一些缺点,对彼此的不满也压抑着。结婚刚一个月,他就开始喝酒。我后来才听说,其实他之前就喜欢喝酒,只不过是因为婚前我和他接触太少,不了解罢了。

  他不是天天喝,差不多一周要喝三两次,而且一喝就醉,醉了就折腾,弄得满屋子都是酒臭味儿,尤其是夏天,熏得人直恶心。开窗户通风,清洗被他吐脏的床单、被褥,每次彻底清理干净都得需要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只要他喝多了,都会让全家人不得安生。他折腾够了,沉沉睡去,剩下我一个人暗自生气。

  第二天,他酒醒了,没事人一样去上班,而我却因为这件事,好几天心里都不痛快,可也只能暗自生气,却无计可施。我心理上的这个疙瘩还没解开,他就又喝醉了,新一轮的折腾接着开始。

  因为心里总不痛快,少不了跟他吵架。于是,我从最初的隐忍不发,到后来对他开始指责和抱怨。然后,我俩就开始打架。他是男人,身高体壮,胳膊比我的腿还粗,打起来我也总是胜少负多。

  不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别人怀孕吐得昏天黑地,我整个孕期都没有什么异常。因为俩人整天吵吵闹闹,在别人家觉得值得庆祝的事情,也没有给我带来多少喜悦。

  整个孕期,也是在打打闹闹中度过的。记得怀孕五个月的时候,他又喝多了,到家后又开始撒酒疯。我生气地走出家门,想着这样的日子,过着实在很没意思。婆婆赶来拉住我,让我看在肚子里孩子的面,多担待他一些。可他并没有因为我的容忍而改变,喝酒的习惯依旧如初。

  我还没有出月子,他因为喝酒跟人打架,把人打伤,被抓进了派出所。一开始他家人是瞒着我的,后来我知道了,心里又急又气。家里人托关系找人帮忙协调,过了两三天,他才被放了回来。我这一急一气,孩子没奶吃了。我又是吃中药,又是找人按摩,花了大几千块钱,也没有治好,只能给孩子喂奶粉。

  

妹妹的话让我无言以对

  记得最严重的那一次,他喝醉了酒撒酒疯,折腾得特别厉害,砸东西,骂人,还不让我睡觉。当时孩子在爷爷奶奶家,家里只剩下我俩。我怕他打我,就躲进了壁橱里。我蹲在里面不敢出声,听着他踉踉跄跄在屋里来回走动,碰着屋里的家具叮咣乱响。他挨着房间找我,嘴里还不停地嚷嚷。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的腿都麻了。不知过了多久,听着外面没动静了,我才小心翼翼地从壁橱里出来。我看到他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这才去别的屋里躺下。那一晚,我是流着眼泪睡着的。

  有很多次,他喝醉了酒回来折腾完,睡着了。我一个人跑出去,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一边走,一边淌眼泪。半夜的马路上行人稀少,我走得脚都疼了,依然不想回家。家不应该是温暖的地方吗?不应该是可以放下满身疲惫,可以安置满身伤痛的地方吗?为什么我的家里却总是充斥着争吵和打闹。

  2008年,我怀了老二。说心里话,当时我是真的不想要,婆婆非要我生下来,我老公也不同意打掉。后来我也有点犹豫,毕竟是一条生命呢。

  时间过得挺快,就在我犹犹豫豫当中,孩子在肚子里一天比一天大。一眨眼,孩子就七个月了。

  那天我带着老大去了娘家。吃过中午饭,一家人正聊天呢,我老公来了。他在朋友家里喝多了,去我娘家接老大。我一看他醉酒的样子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说话也不好听。三说两说把他说急了,我俩就吵了起来。他当着我家人的面,把手机丢向我,砸到了我的肚子。我妹特别生气,很大声地对我说:就这样的男人,你竟然还给他生二胎?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面对妹妹的质问,我竟然无言以对。

  

只有工作时我才觉得快乐

  每次吵完,打完,少不了哭一通。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眼睛都是红肿的。同事见了问,怎么了,又吵架了?于是我就絮絮叨叨跟同事倾诉,通常都是一边说,一边继续哭。有时候同事听得也挺生气,会说,实在不行就别过了,一辈子还这么长呢,别太委屈了自己。

  当时觉得同事的话有道理,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觉得还是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他这个人,除了爱喝酒,还真没有其他不良嗜好。平时只要他在家,也会给我们做饭,也会洗洗衣服。我不爱吃肥肉,他会挑出那些肥肉自己吃,把瘦肉的夹给我。这看似很简单的举动,有时候会让我觉得心里挺温暖。我常常想,这个男人要是不喝酒,或者喝醉了不撒酒疯,那该有多好。

  其实,自从进入这个家门,我觉得自己就没有真正开心过。我娘家的氛围特别好,一家人在一起总是说说笑笑的。可婆婆一家,家人之间的沟通很少,每个人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经常喝酒,公婆也管不了他,除了唉声叹气也无计可施。公婆都是那种少言寡语的人,脸上很少看到笑容,总是显得很麻木。这家里氛围让我感觉压抑,尤其是听到他们家人在一起时,自然而然冒出来的一句句的脏话,就会觉得特别堵心。

  这些年,我很少听婆婆叫我的名字。记得我刚结婚那阵儿,家里还都是固定电话。我同事同学打电话找我,我婆婆去叫我通常都是说:电话,找你的。好像我就没有名字。有时候回娘家唠叨几句,父母劝我,你又不和你公婆过日子。

  因为平时工作忙,两个孩子基本是跟着公婆长大的。可能因为平时我管的少,两个孩子跟我都不是太亲,尤其是老大,开始到了叛逆期,很难管。面对这样的生活,我真的有点无能为力。所以,我更愿意工作。我做装修工程的,工作虽然很辛苦,但挣的不少,身体累,但心里是痛快的。我觉得只有工作的时候,我的心里才是轻松快乐的。

  

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两年前,我老公贷款买了一辆大车,开始跑运输。他说:“我要趁着年轻好好奋斗,给两个儿子打下一片江山来,好让孩子们以后的生活会好一些。”结婚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自从他开上大车,他就很少喝酒了,我俩之间也就没有再因为他喝酒的事情发生争吵。我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觉得这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可开大车毕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所以每次他出车,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为他路上的安全担心。

  10月份的时候,我没有上班,有时候会跟他一起出车。那天,我们拉货回来,跑了挺长一段路,在服务区小睡了两个小时。那天路上车很多,都是跑长途的大车,加上道路也不好走,一路走走停停。到了第二天夜里十一点,又开始堵车,凌晨三点我们才到了目的地。接货的人电话打不通,我老公就把车停在了路边,去便利店给我买了点吃的。我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车,觉得又累又困,拿在手里的苹果咬了一口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忽然“砰”地一声响,把我从梦中惊醒了。直到我老公把我从车上抱下来,我才意识到我们的车撞了。

  后来,处理事故的交警就到了。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整个人吓得瘫软在地。我老公的朋友过来了,他安慰我说:“没事,没有人员伤亡,又有保险,不用担心。”事故处理完,我老公和他朋友带我一起去医院检查,还好,我身上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并无大碍。

  大车停了,这一停就是一个月。由于受了惊吓,我在家休息。车停了,车贷还是要还的,我的心理压力挺大。但那次跟车的经历,也让我亲身体会到了他的辛苦,所以并没有和他吵架。在经历了那次事故后,他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很努力地工作,一直到现在。有时候我对他抱怨几句,他也会很笨拙地哄我几句,也不再跟我争辩。

  几天前,我跟一个婚姻咨询师聊了聊自己婚姻的不如意。她说,你每天在外面开开心心,回去看到自己的家人就不开心。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你的不良情绪影响到了你的家人。你为什么不能先让自己高高兴兴的呢?哪怕你的快乐和温暖很微弱,也能照亮你家人的心呢!听了她的那番话,我心里很受触动。

  当天晚上下班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我问婆婆有没有吃饭。婆婆说,还没有,没顾上呢。想到白天和婚姻咨询师聊过的话,我立刻回到我们那边,做了点吃的给婆婆端了过去。没想到婆婆特别高兴,我看到她笑了,那笑容很满足,我突然感觉心里也升起一股温暖的热流。十几年了,这是我第一次感到了家人之间那种可以流动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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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总是习惯把笑容留在外面,忘了留一份好心情给自己的家人,而这常常会成为婚姻矛盾的导火索。在婚姻当中,当你感觉对所有事情和人都不满意的时候,那问题多半是出在自己身上,当然酗酒打人也是应该纠正的行为。当我们总是习惯于挑剔和抱怨时,婚姻和家庭问题通常很难以解决的。只有当我们意识到,我们可能永远无法改变他人,只能够改变自己的态度和方法时,那么改变婚姻状态的努力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文/河北青年报记者皮雪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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