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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乡村女教师半生独守深山 既当老师又当妈

2017-03-30 10:45 作者: 李若星

一座大山,一所小学,一位坚守了38年的乡村女教师。保定易县蔡家峪乡平顶山小学老师王秀玲,用大爱诠释教师的含义。放弃考学,放弃家庭,没有子嗣,她说她这辈子就干了教书一件事。这件事她干得平平淡淡却又轰轰烈烈。


高考前夕放弃大学梦回村任教

已经是3月下旬,春暖花开,但山上气温低,依然能够看到没有融化的积雪,蜿蜒的山路一眼望不到头,山羊在山间、河谷觅食,树木明显比城里发芽晚些……

28日,记者走进保定易县蔡家峪乡平顶山小学,寻访这位独守深山的乡村女教师王秀玲。王老师今年56岁,在这所被称为“麻雀小学”的学校教书已有38年。

学校不大,已是村里最漂亮的房子。学生也很少,全校只有14名学生,下课后孩子们会在院子里做游戏,玩呼啦圈,院子西边摆放着还没有来得及安装的健身器材,院子正中间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38年前一门心思考大学的王秀玲,“一念之差”就成了乡村教师。

1979年,王秀玲18岁。五月份的一天,她正在学校准备高考,村里的书记和村长专程跑去和她谈话。“村里的老师走了,孩子们已经四五天没有上课,你识文断字成绩又好,回去教书吧!全村的孩子不能没有学上啊!”老支书说。

还是一个小姑娘的王秀玲一下呆住了,她确实挚爱教师这个行业,她喜欢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可是考大学是她的梦想。老支书走后,王秀玲躺在床上想了整整一夜,该怎样选择?

生在大山,长在大山,是大山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平顶山人,不能看着孩子们就这样被耽误。一个人的牺牲可以换来更多人走出大山的机会。带着老支书的期望,带着父母的嘱托,王秀玲决定回村任教。

就这样,王秀玲这个山村教师一干就是38年,一辈子再也没能走出大山,但她的学生却遍布大城小镇,有医生、有军官、有老师。


全科教学该上的课一样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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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没有玩具,王秀玲自己动手做了布娃娃让孩子们玩

据王秀玲回忆,刚任职时,村里的小学条件特别艰苦,教室是用石头垒起来的,一块长木板钉上四条腿就是课桌,窗户是木头的,天气冷了就用纸糊起来挡风。

那时校舍简陋,缺乏教具桌椅,学生们轮流坐一条长凳,前半节课你坐,后半节课他坐。而作为老师的王秀玲则没有凳子可坐,硬生生一站就是一整天,就这样落下了腿疾。即便这样,王秀玲仍然觉得生活虽苦犹甜。

近年来,随着生活的好转,学校的硬件设施也在不断改善。2014年,政府出资为平顶山小学翻盖了新校舍,教室敞亮。只是,因为学校太小,人数也少,14名学生分三个年级要挤在一间教室里,由老师岔开上课。有人称呼学校为“麻雀小学”。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语文、数学、音乐、体育、美术、手工,平顶山小学科目齐全,该上的课一样都没有落下,唯一不同的是,所有的科目都只有王秀玲一人授课。

缺乏体育器材,就自制简易标枪;不懂乐理知识,一到周末就去乡里找老师求教,回来再教给自己的学生;没有玩具,就自己动手制作,会走路的娃娃、木偶模型、小老鼠布艺玩偶……

为了贴近生活,让孩子们从大山里学到知识,王秀玲还自己编写了一套乡土教材。“每隔一段时间就带孩子们出去上观察课,从学校沿着山路一路走走停停,看到什么讲什么,大山里的花草树木,从名称到种类到用途,想到什么讲什么,孩子们特别开心。”

王秀玲说她当老师最主要的是教三件事,第一是教做人,第二是教学习的方法,第三才是传授课本知识。她也不断地学习充电,提升自己。

晚上学生放学之后,给这一天的工作做一下总结,王秀玲就开始坐下来看书。她说老师有一碗水,才能教给学生一滴水,所以只有不断地提高自己,才能更好地教导学生。平时也会看看电视,主要是看少儿频道,然后学着电视节目里的样子,给学生搞一些丰富学习生活的课余活动,锻炼学生们的能力。


她的学生从5岁到52岁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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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休息时间,王秀玲为孩子们亲手制作营养餐

王秀玲教过的学生,有5岁的孩子,也有52岁的老人。还有不少学生都考上了大学,学生帮她圆了大学梦。

除了上课以外,学校还在中午为学生提供营养餐,这时,王秀玲老师又要给孩子们做饭。

前一天把面和好,第二天五点就要起床,蒸馒头、洗菜、切菜,安排一天的工作。在孩子们课间休息的时候,王秀玲老师就赶忙跑到厨房去炒菜,一切收拾妥当,在下一个课间时,孩子们就可以直接去吃饭。

就跟当妈一样,做饭、辅导功课,扣子掉了缝扣子,衣服坏了补衣服,有孩子生病了,王秀玲比谁都着急,吃完饭还要盯着孩子把药吃完。

有一次,班里有一个孩子正上着课就趴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怎么叫也叫不醒,眼看着孩子眼珠在眼皮底下能轱辘轱辘转,但就是睁不开眼睛。这名学生的家离学校有十几里路,王秀玲联系不上孩子的家人,急得直掉眼泪,赶忙去找邻居帮忙喊医生,及时给孩子诊治,孩子这才缓了过来。

王秀玲说,学校就是她的家,孩子们就是她的家人。1个老师14个娃,像一个很温暖的大家庭,在一起学习、生活。

王秀玲的付出也得到了孩子们的认可,教师节、妇女节,孩子们都会自己做一些小卡片送给她。有的孩子太小,不会做复杂的东西,就拿一张作业纸,画上画写上祝老师节日快乐。礼物简单,却是孩子们的心意,王秀玲感觉很幸福。

很多王老师教过的学生,都已离开平顶山村,定居市里,但是还会经常回去探望。

她的学生兰新革,今年40多岁,在新疆开饭店,每次回家都会带一些无花果、葡萄干等新疆特产,拉着儿子来学校看她,父子两代人都是他的学生。28岁的小彭,也是王秀玲老师众多学生中的一个。小彭2013年大学毕业,现在保定市里上班,待遇很好。小彭说,王老师是她的启蒙老师,如果没有王老师,她可能很难走出大山。


外校相邀学生抱着大腿不让她走

56岁的王秀玲,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但是舍不得这帮孩子的她,又被返聘继续在平顶山小学教书。“放弃什么都不能放弃三尺讲台”,王秀玲说,“只要还有能力,就要发挥余热,为了孩子们我要一直干下去,直到老得上不了讲台为止。”

至今,王秀玲老师都没有成家,她一直把学生当做自己的家人。

给王秀玲介绍对象的人很多,但王秀玲总是一心扑在学生们身上,自己的婚姻大事一拖再拖。亲戚朋友们也都劝她别老在山上待着,走出去找一个别的工作,好组建自己的家庭。

八年前,乡镇一所中学邀请王秀玲去学校教书,工资待遇不错,学校那边也给安排好了食宿。但是要离开平顶山小学时,孩子们抱着她的腿,哭着不让走。孩子们的真心挽留,让王秀玲泪流满面。“好,不走了!”就像18岁那年下定决心放弃考大学回村任教一样,她再一次为了学生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三十多年来,亲戚、朋友、家人、学生,给王秀玲老师介绍的工作太多了。去北京当会计,去大学校当老师,去大城市打工挣钱……他们想让王老师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是王秀玲老师再也没有动过要离开的念头。王秀玲老师的坚守,感动了很多人,村民们提起王秀玲老师,都竖起大拇指。“这个老师不容易,是我们山里的骄傲。”


坚守半生三十多年只请过一次假

王秀玲兄弟姐妹五人,其他人相继成家,只有她和父母同住。父亲去世得早,她和老母亲相依为命。

但即使这样守在身边,老母亲病重的时候,王秀玲也未能照顾周全。

母亲身体不好,但因家里条件有限,去不起大医院,只能让乡镇卫生所的医生来输点液。

母亲有哮喘,平躺会呼吸困难,王秀玲每天五点多起床后就给母亲穿好衣服,让她坐在床边。医生曾嘱咐她,母亲的身体不应该早起,可是因为工作原因,老母亲只能遵从王秀玲的作息时间。

有一天,母亲很难受,想让她多陪一会儿,可是后来担心耽误孩子们上课,母亲又催她去上班。

快放暑假了,孩子们要准备期末考试,王秀玲不敢耽误。等她晚上下班回家,母亲脸庞肿胀,已经无法说话,十天之后,老人就离开了人世。直到母亲临终,都没能好好陪伴,这成了王秀玲心中永远的痛。母亲去世后,王秀玲请了两天假,为母亲料理后事,这是她三十多年工作生涯中唯一的一次请假。

现在提起母亲,王秀玲依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母亲去世后,王秀玲整日以泪洗面,她不愿意回家,因为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有母亲的身影。

暑假里,每次想念母亲时,王秀玲就沿着家门口的山路往山上跑,跑十几里山路到山顶嚎啕大哭,村里的人都说她“疯了”。

新学期开始后,王秀玲强打精神回到学校,是孩子们让王秀玲重新“活”了过来。和孩子们一起学习、唱歌、做游戏,孩子们的天真烂漫,让王秀玲又振作起来。她搬到了学校,学校成了唯一的家,学生成了她的精神支柱。她说,她这辈子就教书这一件事了。

虽然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可是她还不能离开。坚守半生,奉献半生,王秀玲老师老了,她也希望在她干不动时,有年轻的老师来接替她。

■文/河北青年报实习记者刘冉 实习生许亚南

■摄/河北青年报记者崔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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