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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送出去的梨

来源:未知 作者:河北青年网 人气: 发布时间:2020-09-22 01:36:00

作者:吴素琴

出版社:河北人民出版社

    丈夫在一所重点中学教书,我们便住在这所学校里。在这所学校里读书的学生大部分来自市区,家里的生活条件大多很优越。

    这天,来叩门的是一个女学生,目光低垂,衣着朴素。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位中年人,裤褂上都打了补丁,从眉目上看,显然是女学生的父亲。

    进得屋来,父女俩拘谨地坐下。他们并没有什么事,只是父亲特地骑自行车从八十多里以外的家来看看读高中的女儿。“顺便来瞅瞅老师。”父亲说,“农村没什么鲜货,只拿了十几个新下的鸡蛋。”说着,从肩上挎的布兜里颤抖抖地往外掏。

    丈夫正欲阻止,被我用眼色拦住了。布兜里装了很多糠,裹了十几个鸡蛋。显然,他做得很精心,生怕鸡蛋被挤破。

    十几个鸡蛋放在茶几上,滚圆新鲜。我提议中午大家一起包饺子吃,父女俩一脸惶恐,死活不肯,被我用老师的尊严才“震慑”住。吃饺子时,父女俩依然拘束,但很高兴,我也是少有的开心。等到父女俩下午要走时,我已把鸡蛋放在了柜橱里。

    送出门去,我问女学生:“你的生活能维持吗?”她点点头。我又对她说:“也许你家现在不富裕,但记住,贫困的仅仅是生活,而不是你。没有人有权利嘲笑你!”

    送走女学生和她的父亲,回屋,丈夫一脸诧异。他惊奇一贯铁面无私、从来都把送礼者拒之门外的我为何因十几个鸡蛋而折腰?为什么一贯不喜喧闹应酬的我非破例要留父女俩吃饺子?

    望着丈夫不解的眼神,我微微一笑,开始讲述十几年前自己经历的一件事。

    在我十岁那年夏天,父亲因为急事,要给外地的叔叔打一个电话。天黑了,我跟在父亲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十里以外的小镇邮电局。

    我肩上背的布兜里装着刚从院子里梨树上摘下来的七个大绵梨,说不定小妹为这七个绵梨正在家里哭鼻子呢。

    这棵梨树长了三年,今年第一次结了七个果。小妹每天浇水,盼着梨长大。但今天晚上,被父亲全摘下来了。小妹急得直跺脚,父亲大吼:“拿它去办事呢!”

    邮局早已下班,管电话的是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父亲让我喊他姨爷。进屋时,他们一家正在吃饭,父亲说明来意,姨爷嗯了一声,没动。我和父亲站在靠门边的地方,破旧的衣服在灯光下分外寒酸。

    一直等姨爷吃完饭,抠完牙,伸伸懒腰,才说:“号码给我,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打不打得通。”五分钟之后,姨爷回来了说:“打通了,也讲明白了,电话费九毛五。”父亲赶快从裤兜里掏钱。姨爷说:“放那儿吧。”我看见一张五角、两张两角的纸币和一枚五分的硬币从父亲的手里躺在了桌子上。

    父亲又让我赶快拿绵梨。不料,姨爷一只手一摆,大声说:“不,不要!家里多的是,你们去猪圈瞧瞧,猪都吃不完!”回来的路上,我跟在父亲的身后,抱着布兜哭了一路。

    在以后的成长过程中,那刺眼的九角五分钱和姨爷摆手的动作一直深深藏在我心里,它像一根软鞭时时敲打着我的心灵。虽然它会激励我上进,但随着岁月的增长,创伤却越来越深,以至于因为它,我整个童年的记忆都有些涩苦的味道。

    当我讲完这番话,丈夫一脸释然,我想他能明白。是的,我喜欢今天来的那个女学生,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我不会做姨爷那样的手势,给一个女孩子的记忆留下灰色的疤。

    因为无论何时何地,爱心的力量总比伤害的力量大得多。

■文/摘编自《不自觉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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