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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羽集》(6卷)

(1)书斋谈猫
来源:河北青年报2019-02-25 17:26:18
书斋,谈猫,似乎不伦不类。然而文徵明有《乞猫》诗云:“自缘夜榻思高枕,端要山斋护旧书。”可见书斋需要猫,猫亦可入诗文。 人总喜欢养点儿什么,如花、鸟、鱼之类。有一次我心血来潮,也想“风雅...

书斋,谈猫,似乎不伦不类。然而文徵明有《乞猫》诗云:“自缘夜榻思高枕,端要山斋护旧书。”可见书斋需要猫,猫亦可入诗文。

人总喜欢养点儿什么,如花、鸟、鱼之类。有一次我心血来潮,也想“风雅”一下,养花吧。养什么花呢?要好养、好活,不需精心照管的才行。花把式告诉我,仙人掌最好养。于是我养了仙人掌,结果把根子给养烂了,从此我与花草绝了缘。至于鱼、鸟,我是连想也不敢想的。屋里总得有点玩意儿啊,我看上了石头,这玩意儿好,不用浇水,不用喂食,不用钱买,不怕磕碰,且寿比南山,还不怕偷。我这才恍然有所悟于米癫之所以爱石头。

因老鼠与猫结缘

本与“石兄”相处甚洽,忽然又杀出来一个活物——猫。与猫结缘,则为我始料不及。更为始料所不及的是,我与猫结缘又是由另一活物——耗子做的媒介。

当静心读书写字时,忽然吱吱几声,从橱子或柜子底下钻出一位丑陋不堪的不速之客。它有时一动不动,百不在乎;有时像箭之离弦,从这个角落射向那个角落。于是我立即感到屋内不平静起来,读书写字的兴致去了一半;又于是偷偷脱下鞋子,拭目以待,又又于是猛砸下去,哐啷一声,罐子或是瓶子被击碎了。“投鼠忌器”,语见于《汉书》,可想古人为老鼠不知要砸毁多少器物了。有时打开包裹,折叠着的被褥竟然从上到下打成一洞,洞底还留有一堆鼠屎,使人恨得连牙根都发起痒来。

我画了一个猫粘贴在墙角,取悬挂锺馗以压邪祟之意,可耗子不是小鬼,不理这一套,照常肆无忌惮。假的不行了,只好来真的。我求人要到了一只猫。说来奇怪,自从有了猫,我的心理却一反常态,本来极厌耗子在屋内窜来窜去,这时反而迫切地盼着它“光临”了。可是耗子也一反常态,使我白白望眼欲穿,竟然踪影全无。

猫是如此好玩儿

我始终没有看到猫捕鼠的好戏,可是我却发现了猫竟是如此好玩儿,简直是妙趣横生。猫之于我,供以开心解闷又远远重于捕鼠了。

譬如小猫,毛茸茸的像个绒团,绒团的前面是两只圆圆的眼,眼下边是翘着的须,后边竖着颇有点儿滑稽的尾巴。当看着它蹿蹿蹦蹦地认真地捕捉从地上闪过的苍蝇的影子时,逗得人能把肚皮笑疼。它趁人睡着时,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偷偷来挠一下,我常常闭上眼假装睡着,等它来挠,脸上一痒,睁眼一看,嘻嘻,两只圆眼正脸对脸地瞅着我。它顽皮,顽皮得可爱,它傻,傻得可爱,很像小孩子,但不像小孩儿随地拉屎撒尿。

大猫,庄重多了,常常蜷曲在床铺角落,恬静安适,与世无争的样子。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就在偷偷地窥察了,死死地盯着人,那眼神简直不可捉摸。当它感到被发觉了,又慢慢地把眼合上,不动声色,好像根本没有偷看过谁。

猫既市侩又有人情味

猫,亲热起来简直使人受不了,它歪歪斜斜地绕着人的腿,用尾巴蹭来蹭去,黏黏糊糊的使人肉麻。

猫的声音极富表现力。细微的咪咪声,加上讨好的仰视的眼神,是十足的乞怜相。压抑着的呜呜声,是悻悻之意。从腹腔喷发而出的如喝稀粥样的吸溜呼噜的声音,则是狂怒了。我曾看到过这情景:半夜里,吸溜呼噜声把我惊醒了,我喂养的猫正向床边退缩,门槛的猫洞口外,闪烁着两只贼亮的眼,真使人有点儿毛骨悚然,我想起了将要破门而入的蒙面强盗。

在静静的月夜,说不定在某处的房脊上会看到并排蹲坐着的一对猫影,尖尖的耳朵,细瘦的身躯,扭来扭去的头,像喁喁私语的情侣,又像童话中的鬼精灵,娴雅文静,而又鬼鬼祟祟,间之还杂有点儿诗意。

我喜欢弄一条小鱼去逗弄它,看它那急不可待馋涎欲滴之状,简直令人喷饭。我想这畜牲如果会说话,在这节骨眼儿上恐怕什么样的谄言媚语都会从嘴里出来的。可是一旦食物到口,立即翻脸,发出威胁的呜呜声,别想再靠近它一步。这六亲不认的无赖!这使我想起《庄子》的那只衔着腐鼠发出“吓!”的声音的鸱。

如果说它喻于利,薄于义也不尽然。我曾听说:一位爱养猫的老作家被捕了,他的猫从此就一直守候在他的床旁,除了出去吃食外,从不离去一步。七年时间过去了,老作家被释放回家,一进门,这猫立即跃到他的脚旁,绕了几圈,扑地倒下死了。猫之钟情又若此。

猫,一身市侩气,又极富人情味。它有人的优点,也有人的缺点,这是否因为猫成为家畜和人相处久了“近朱者赤”的缘故?

(未完待续)

■作者:韩羽■出版社:河北美术出版社

韩羽先生是我国当代为数不多的在绘画、文学、设计领域均有突出成就的艺术家,曾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中国漫画金猴奖成就奖,全国封面、插图优秀作品奖。此次推出的6卷本《韩羽集》约80万字,960幅图,精选韩羽先生七十余年创作的美术与文学作品,集艺术性、学术性、资料性于一体,是对其艺术创作生涯精华的总结和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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