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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的吴少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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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喂,您好,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接电话已经成为他最重要的工作内容之一。我粗略的计算过,他平均一天得接三四十个电话。最多的一天,接了上百个。他经常自嘲道:“等我哪天不想做律师了,我就去应聘10086的客服。”

七个月前,报社决定做一期法治专题报道,其中设置了一个栏目,通过报道某位律师的执业状况来反映当前司法现状。这项任务落到了我的头上。

这让我苦恼了一阵。律师行业我不了解,也没有律师朋友。要想写一篇有深度的文章,必须与律师有深入的接触。所幸,我的一位朋友向我推荐了一个人选,他曾经因拆迁纠纷求助于这位律师,他叫吴少博。

整整七个月,我几乎也成为了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的一名职员。初次拜访这个律所,我的心情是忐忑的。在我印象当中,律师是大忙人,即使有时间,会愿意接待我这样的“闲人”吗?律师是靠时间挣钱的,有更多的时间,就能接更多的案子,就能有更多的收入。所以,律师咨询是按时间收费的。律师的生活被一个个时间点所分割。这个时间点就是开庭之日,开庭之前的生活完全围绕着庭审准备进行。庭审结束后,律师又得投入到下一个庭审准备之中。当事人交了代理费后就万事大吉了,但除了开庭等当事人可以看见的工作之外,确有许多隐性的工作需要律师在背后完成。无论是复议、起诉、上诉还是申请再审,法律都规定了时间限制,超过这个时间就丧失了法律赋予的权利。于是,律师必须与时间赛跑,在各个法律节点之前,打出维权的“组合拳”,为当事人尽可能多的拓展维权途径。这种与时间亦敌亦友的关系,使得律师对时间异常敏感。我既不是潜在客户,也不是律界同行,吴律师会将他的时间慷慨解囊与我吗?

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吴律师听明我的来意后主动表示,以后你可以常来。我自认为是一个称职的法制晚报记者。每一篇报道我都尽最 大努力做到客观、真实,言之有物。对于这次报社花大力气策划的活动,我自然更加重视。得到吴律师授权后,我隔三差五就往律所跑,后来直接发展到工作时间都泡在律所里,除非报社里有什么事。一个多月后,有天我刚走进律所,一个律所员工就拍着我的肩膀,指着一个座位说:“小刘,以后这个座位就是你的了。”一问才知道,是吴律师为了方便我办公,特地给我安排了一个座位。说起来,这样的事并不少。也是巧,我和吴律师回家顺路。吴律师要是提前下班,他都会过来问我一句,要不要捎你回家?说是捎我回家,但只要我在车上,吴律师都会选择另一条稍远的路,这样我下车后就不用走太远。这就是吴律师给人的最初印象,温情、爱帮助人。法律是铁面无私的,那么,以法律为武器的人,自然也该不苟言笑,正襟危坐,这似乎也是我们对律师的印象。但事实真的如此吗?法律已经足够严肃了,我们必须要用人情味加以中和,这样才不至过于压抑。试想一下,无论任何案件,都像刑事案件那样愁容满面,我想当事人大概会崩溃吧。也许我们遇到了麻烦,也许我们会有惨重的损失,但生活还得继续,命运并未将我们抛弃。真正优 秀的律师,不在于对当事人发号施令,将其牢牢控制在手中。而在于想当事人所想,忧当事人所忧,用理性帮助当事人理清错综复杂的案件事实,再用感性化解当事人的忧虑、不安,让当事人能够坦然接受一切可能出现的法律后果。不夸张的说,律师不仅是当事人法律上的代理人,也应当是当事人困难时期的精神导师,当然,绝大多数律师做不到这一点,或者他们认为自己没有义务去做。我很幸运,记者生涯中第 一次接触的律所与律师,恰恰与我的价值观念相符。吴律师说,他接触过的所有当事人的联系方式,至今为止他都有保存,逢年过节都会群发祝福。而我也不止一次听到律所会议室传出爽朗的笑声,好像律师们与当事人并不在探讨案情,而是在开茶话会。

和律所其他同事很快就混熟了。因为律所规模并不大,总共也就二十个员工。大概是因为律所于去年才成立吧。吴律师是一个话不多的人,问及为何跳出原律所,选择自己开办一个律所,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样更自由吧。”从跟着吴律师一起出来的老员工处旁敲侧击了解到,当时吴律师虽是律所的主干,但经常与其他律师在业务处理上产生分歧。员工谈到他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主任平时话特少,特温和,什么都能将就,甚至给人一种后知后觉的感觉。但一旦涉及到业务的处理,他就会变得异常严格和坚持。对于前者,我感受颇深,因为经常看到吴律师和同事们一起坐在会议室里吃盒饭,而所有人都自在说笑,丝毫都不拘谨。对于后者,我却不甚了解,因为吴律师在工作时我都不会去打扰他。我甚至有些怀疑,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温和的吴律师严肃起来会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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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法制晚报记者,敏锐的观察能力是必要的。我发现,面试应聘者都是吴律师亲自上阵。而且面试时间很长,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有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的小伙子,吴律师和他聊了一个多小时。接下来的一周,我总感觉那个小伙子会随时过来入职,谁知道直到今天也没来。对面试有着切身体会的律所其他同事都说,吴律师面试的时候,很少会问你的毕业学校、考试成绩等问题,他会着重考察你对征地拆迁领域的理解,并会询问你的执业理念。我向同事要到一份面试问题表,看到表格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您觉得作为律师最重要的是什么?我也许找到了在资金充足、业务量逐月上涨的情况下,律所人员规模却未相应扩大的原因。这也是这个律所充满凝聚力的奥秘所在吧。先前的执业经历让吴律师非常注重团队对相同执业理念的认同。我第 一次感受到了吴律师的坚持。

这个执业理念是什么,我从来没问过。因为作为一名法制晚报记者我知道,听到的不可靠,看到的才真实。有多少在朋友圈嚷嚷着奋斗的人,多年以后依然一事无成;又有多少埋头苦干的人,从不宣誓,从不叫苦,但却一直行走在路上,直到站在山顶,众人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他已经取得了如此成绩。任何行业都是如此,一味依靠营销,其实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而真正致力于提升自我能力、服务质量的企业,往往并没有足够的精力再去开发大力度的营销工作。酒香不怕巷子深,也许在互联网时代,卖酒的人不仅要求酒香穿过巷子,还追求酒香弥漫全城,这就必须要借助网络推广。但是,不能将重心放在打广告上,而不注重提升产品和服务的品质,否则就是本末倒置了。花钱来我们报社买版面打广告的人并不少,其中也有不少律所。让人头疼的是,不少企业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宣传报道的事迹。一般对于这种分配给我的任务,我都会做个甩手掌柜,交由我的实习生去写。对于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我却有主动为其写一篇宣传报道的冲动。其为报社法治专题活动提供诸多帮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觉得这样的企业才真正值得宣传。也和吴律师提过一次,但因吴律师当时接了几个外地的案子,经常整个礼拜不在所里。回所后,吴律师也没有主动提这事,似乎已经忘了,想来并不是很在意,我也就没有再问了。

吴律师话少,但他的办公室却从来都很热闹。隔三差五就会有当事人来律所咨询问题。后来我了解到,只要来律所面谈过的当事人,90%以上都会成为律所的客户。吴律师施了何种“魔法”留住当事人的心,我并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吴律师对待客户极度耐心。

有一天中午,吴律师抽出午休时间接受了我的一个小小采访,期间有一个客户打电话过来。我记得非常清楚,吴律师对同一个问题换着方式解释了5遍,但他的语气却丝毫没有变化,没有显示出任何的不耐烦。挂了电话后,我说是不是有些客户非常难缠?吴律师却说,我们就是把时间卖给了当事人,不管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应该耐心的对待他们。不对他们耐心难道对政府耐心?对城管耐心?

吴律师对政府的确没有什么耐心。有一次,吴律师和所里一位李律师去外地出差。大中午12点,接到当事人的电话,说政府准备强拆他的厂房,叫律师赶紧过去。大中午的,地方又偏,根本打不到出租车。两位律师急得不行,硬是顶着35度的大太阳跑了20分钟,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后,发现当事人都还没过来!李律师当时有些生气,谁知道吴律师直接冲上去,指着城管队员就喊到,你们有什么权力强拆!姗姗来迟的当事人看到吴律师与城管队员正在对峙,感动得不行。后来硬是把两个律师请到家里做客,临走时又大包小包装了好多当地特产给带回北京。

这是我听李律师说的。这并非孤例。和吴律师一起办过案的同事都说,他看不惯不按规矩办事的政府。有一次,吴律师代理了一起诉市政府违法强拆的案件。一审、二审都胜诉了,但市政府硬是把案件折腾到了再审阶段。再审开庭前,市政府坐不住了,直接打电话给吴律师,许诺聘请他做政府的法律顾问,但这个案子得“先放一放”。吴律师没有多说,只撂了一句,等这个案子结了再说吧。

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尤其在你选择做行政律师并且从事的是征地拆迁这一涉及复杂利益关系的业务,还不愿与政府妥协时,你就应该做好遭遇危险的准备。这件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它就发生在我来律所之后。那是个寻常的周一,吴律师去吉林某地出差。案件大致情况就是几家乡镇企业正面临拆迁,所征地块既涉及到这几家乡镇企业,又涉及到部分村民。政府早就已经和村民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但由于其给予企业的补偿过低,因此企业一直没有签字,并聘请了吴律师进行维权。吴律师刚下飞机就直奔现场,想先实地了解一下企业的情况。哪知心怀鬼胎的拆迁方煽动村民,说企业漫天要价,要讹政府。现在政府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拆迁工作无法开展,村民也就拿不到钱。不明真相的村民在政府和村委会的鼓动下,直接将吴律师堵在了企业办公室里面。整整23个小时,吴律师和企业主一口饭没吃,一滴水没喝。期间,外面的吆喝声,砸门声不绝于耳。企业主考虑到人身安危,曾和吴律师商量,要不就签了吧。吴律师想也没想,脱口就说,我能给你争取到三倍赔偿。除此之外,吴律师一句话也没说。

吴律师不仅当时没说话,回所里以后也没有提这事。直到有一次开会谈到律师自我保护的问题,才轻描淡写的说了说这件事。在场的律师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如果当时村民失去理智,破门而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事后追究村民的责任也不是一件易事。毕竟法不责众或多或少仍然存在于当前的社会,况且还有政府在背后撑腰。作为法制晚报记者我也的确经历过一些类似的场面。遇到这种情况时,内心之紧张、心理压力之大至今仍历历在目。不知道吴律师当时内心有什么想法,我想他必然比我镇静很多吧。

说实话,大家对于律师行业的印象,往往是收入高,工作轻松且自由,他们是社会精英的代表。甚至有不少偏激的看法认为律师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群体,谁给钱多就帮谁干,所谓职业操守、法律信仰完全不值一提。可以毫不避讳的说,接触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之前,我也或多或少抱有这样的偏见。但正如我们记者行业的宗旨所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成为记者后,我才发现靠直觉、经验生活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在律所的七个月,我深切感受到,很多时候,律师比记者还要忙。我几乎总是最早离开律所的那一个。同事们都说,加班到十二点是家常便饭。律所里面甚至专门设置了一个房间,摆了三张大沙发,谁要实在累得不行就进去歇一会。尤其是当前业务量激增的情况下,平均一个律师要同时负责五、六个案子,一心二用显然不够了。律师面临的压力也是极大的。要应对政府的刁难,法院的拖延,甚至是当事人的不理解。有一个案子我记忆颇深。当时已经定好了开庭日期,可法院不知为何又给往后推迟了一个礼拜。当事人不乐意了,打电话给律师,批评律师的工作,言语很激烈。但是律师全程都没有反驳,只是不停的解释,不停的安抚当事人。即使像我这样的外行也知道开庭时间不是律师能够说了算的。但正如吴律师经常对所里员工说的那样,对我们来说,这只是一个案子,一项业务,但对他们来说,这却是他们的一切。我们要理解当事人的心情。

因此,即使再苦、再累、压力再大,律师们也从来没有懈怠过。律所一周会开一次业务交流会,每起案件的办案律师负责介绍自己的维权思路与方案,其他律师负责分析方案缺陷,并给出针对性的意见。我也假装是个律师,每次会议都会参加。在我看来,他们讨论的实在太细了!有哪几种方案?每种方案各有什么利弊?哪种方案的成功率比较高?这个方案有没有法律风险?律师们彼此争得面红耳赤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吴律师几乎从不缺席,对于争执不下的案件,他会给出自己的想法。虽然听着他们连珠炮似的射出各种法律术语就像听天书一样,但我不得不说,我确实为他们的精神所感动。从事记者行业五年以来,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而那些尊重自己职业的人每每带给我这种感动。

有付出就会有收获。衡量一个律所是否成功,一个重要的硬指标就是客户的满意度。律所办案有一个习惯,每起案件结案后,都会向当事人发出一份法律服务反馈问卷,上面只有两个问题:您觉得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的服务存在哪些问题?您对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的维权结果是否满意?律所成立一年多以来,只有一位当事人对第二个问题给出了否定答案。而这位当事人拿到了政府起初报价的双倍赔偿,并且其建筑还是违章建筑。

吴律师信奉的执业理念是什么?其办公室悬挂的一面当事人赠送的锦旗早已给出了答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简单的八个字,带给我的却是震撼。这也许也是律师的职业使命。每个行业都应当有自己的职业使命。作为法制晚报记者,真实是我的永恒追求,我要告诉大家,我们生活的世界发生了什么。而作为律师,不辜负当事人的信赖则是应当永恒信守的准则。我们每个人都可能遇到麻烦,每个人都可能会遭遇诉讼,此时,我们是慌乱的,我们迫切需要某个值得信赖的人帮助我们解疑释惑。当有人愿意将事关自己切身利益的事项交给律师这样一个“外人”处理,当一个从前素不相识的人此刻对你如此依赖,你就会感到身上的责任,你就会明白工作的意义。吴律师说过,他最怕看到当事人失望的眼神。但是,当你尽职尽责,全力以赴后,无论迎接的是锣鼓喧天亦或是寒风冷雨,当事人都会挂着坦然的微笑。赢了,皆大欢喜;输了,问心无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不应当仅仅是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的宗旨,也应当是我们整个人生、整个社会的信条。

离开律所的当天,我去向吴律师道别。还没敲门,办公室里面又传来了熟悉的手机铃声,接着又是那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您好,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是啊,业务量越来越大,吴律师可能要不断刷新自己日接电话的记录了。不过可惜,10086客服,女生比较吃香。吴律师依旧话不多,他只是对我说,以后常过来玩。只是这一次,他将我送到了门口。吴律师只有一米七的个,但当他挂着朴实的微笑,向我挥手的时候,我分明感受到了一个伟岸的人格和一个渺小的自己。

我最终还是完成了我的任务,如期上交了稿件,那是我七个月的人生感悟。我不知道自己写得深不深刻、所得结论可不可靠。我只能确定一点,有吴律师这样的法律工作者坚守,司法现状无论现在如何,它只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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