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宁考研去了北京,从此我有规律地赶那辆北去的列车。北京不远,上车睡觉,到站醒来,似乎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可是赶到时,天色已暗了,她就立在阴影里,孤单地站着。彼此看到时只是挥挥手,没有太多的语言。我问她你在想什么,她说,在想你坐的那列火车会不会晚点。
火车很少会错过时间,火车很准时。可是我是这样一个人,总是尽量把时间安排得没有等待的余地,比如火车,我总是在最后5分钟赶到车站,然后上车补票,而从不去排长长的队伍买。可是,火车不会晚点,人会。我有时会因为堵车而不能在自己设定的时间里赶到火车站,也就不能够,上车,补票,那个时候我总能看见熟悉的列车远去,仿佛载着另一个我。
这个时候我发短信告诉她,别等我了,没有赶上火车。她说,你赶下一列吧,我多等一会儿就是了。北去的列车很多,我很容易就寻到一辆。平日的客流量不是太多,我依然上车买票,睡觉。感觉要到的时候醒来,发现是个陌生的地方,向周围问了一下,才知道,已经过了北京西站。于是下车,等车,继续往回赶,我给她发短信说,别等了,我睡觉时错过了。她说,再等一等吧。
到北京时已经很晚,西站很大,她就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周围的路人行色匆匆。我看见她,挥手,跑过去说,让你别等了。她笑笑。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很大,我们并肩走着去坐地铁到新街口。我侧脸去看她,路灯橙色的光洒在她的身上,折射出同样温柔的色彩,我的心突然一阵温暖。如果地铁站足够遥远,我愿意就这么走一辈子。
可是地铁站并不遥远,而且很近。
回到师大,坐在熟悉的饭馆里。她把一本小册子不经意地放在桌子一角,我拿起来,看到上面的火车路线,蜿蜒地通向四周。册子已经很旧了,能够明显地看出褶皱。我说,你不知道我坐哪列火车吗?她很微弱地笑笑,说,可是你总是晚点。我怕我猜不出你坐哪辆火车。
小刀……,她嘴唇翕合,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宁大我三岁,在她的思想里这永远是个无法掩饰的缺憾,虽然不说,却总是担心有一天,我会永远地离开。
我笑笑说,知道你要说什么啦。可是她一反常态地郑重起来,好像满腹心事又无奈的样子。她说,我今天在火车站等了五个小时,等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我看见你的那列火车停下来,又开动,我没有看见你,我想你是不是,没有来。我不敢打电话,怕你真的告诉我你没有来。然后一直等,等到那列车的所有的人都走光我也没有看见你,我突然觉得你从来就不想来,所以我慢慢地往回走,走出火车站,我打开手里的时刻表,拼命地想找下一列火车,我看见它五个小时后才能到。可是,我想再等最后一次,你再不来我就走了……
说完,她的头转过去,像是在看什么,餐厅里熙熙攘攘,很多人来这里吃夜宵。橙色的灯光打在她的长头发上,折射出同样柔和的光。
第二天仍然要赶火车回去,我说你别去火车站了,她说,还是去一下吧。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细细的小雪,我把她的大衣领子竖起来。我看见一片雪花落在她的头上,融化了。
火车站仍然很多人,有的在议论北京的第一场雪,我挥一挥手,转身上车,不再回头。我知道下次来的时候还会有人在那里为我猜火车。但愿火车不会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