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9日，是相声大师侯宝林90周年诞辰日。与任何一个隆重的相声节日一样，一些专家又开始探讨“相声的明天在哪里”的问题，这个说相声传统断裂，那个说国家支持不够，还有的说要进入高校教育云云，讨论到最后，拿一句恶俗的“相信相声明天会更好”交卷了事。这样的讨论令人生厌，他们知道危机在哪儿，却说着言不由衷的假话。
一位叫常祥霖的会长说，侯宝林是中国相声最理想的体现，他的包袱抖得文明、有文化。侯宝林是大师不假，他把相声改文明的想法也自有价值，但当他的理念成为相声的“小学生守则”，相声的灾难也就来了。莫怪此话唐突了大师，对大师缺少批评正是危机的一部分，而且，实是有人不当地利用了大师。
相声界将一句口号叫得山响：“相声是一门语言艺术”，但还有一句话，“相声是一门讽刺艺术”，被藏到墙角不敢拿出示人。在相声艺术里，语言是基石，讽刺才是灵魂。当前相声最大的病症是将语言当了灵魂，而“讽刺”这个真正的灵魂，却被粗暴地逐出门墙。于是，相声成了一具走尸。
侯宝林以唱见长，他将“文相声”推到了一个高峰，这是大师的历史贡献，至于讽刺相声，并未见到与其名望相当的表现。相声的本面，是一心“媚俗”的草根艺术，是“荤腥”不断的民间艺术。那侯宝林是否能代表相声的一切？他是否就是相声的发展方向？当惟一的导师不为小民骂贪官，而他的孝子贤孙们更进一步，不为小民说人话，相声被小民抛弃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国人喜欢总结历史的惟一定律。我们曾被告诉，戊戌变法的失败，雄辩地证明了君主立宪的道路是行不通的。同理，侯宝林的成功，雄辩地证明了“文相声”是相声的美好未来，而马季的成功，则雄辩地证明了歌颂相声是相声的康庄大道。这里的荒谬之处在于，用一个孤立事物来证明一个惟一定律，这种论证的“技术含量”完全不值一驳。
相声的根本危机，在于已经失去了讽刺的土壤，而相声艺人的最大失职，是失去了对曾经灵魂的守望。相声被提高地位，施以改造，“掐头去尾”，成为蒙着眼睛唱歌的合唱团团员。这样的命运，是相声自己无法左右的，而主动的放弃与迎合，则是相声艺人们的耻辱。
政治与色情是一切幽默艺术的两大仓库，当仓库里断了货，甚至仓库被“强行拆迁”，走向死亡，就只能是这门艺术的惟一可行的道路。对于侯宝林大师，我尊敬之余也表示遗憾，一个“偏科”的导师，是无法给危机深陷的相声门指明道路的。谁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就全心全意为谁服务，相声门的悲惨未来，我想得到，看得到，也等得到。
■文/潘采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