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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三部曲》
(美)保罗·奥斯特
浙江文艺出版社2007年3月
核心提示:局部细节的描写偶有严肃文学的精致,但小说的结构方式却吻合后工业时代的复制、量贩式销售的特点。
朋友的推荐,去买了美国作家保罗·奥斯特的中篇小说集《纽约三部曲》来看,不喜欢。
又去翻看今年《外国文艺》第2期上刊登的奥斯特长篇《幻影之书》(三部曲之一),喜欢,但尚有疑惑——因为只是节选,读到的部分估计只占全书篇幅的一半或三分之二。而经验告诉我:一本书只要没看到它最后的一个句号,好坏暂时无法判定。
有迹象表明,眼前的这位保罗·奥斯特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被内地传媒界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力捧的外国作家。因为此人的作品在欧美畅销书市场有一定声誉,又难得算是个写严肃文学的,在日本他的译者还是村上春树!而且他还是个导演、编剧,他编的《烟》(王颖执导)拿过柏林电影节的最佳编剧奖。这样市场、媚雅、炒作三点兼具的作家,全世界并不太多。
“流行的严肃作家”崛起,在这二三十年,似乎是世界文坛的一个趋势:最早进入中国读者视野的,应该是法国作家帕特里克·莫迪亚诺,后来更出名的则有村上春树、奥斯特,巴西的保罗·科埃略。这一路作家的共性是:小说流畅,文字有亲和力、好看,具有“票房”效应;思考的话题涉及人在都市生存的困惑和挤压感,但浅尝辄止,并不试图当激光手术刀追问到极致,相较于那些经典的现代、后现代作家,作品有时显出某种“轻”与单薄。
《纽约三部曲》是个典型的例子。书里的三篇小说讲的都是主人公无故被人玩了的故事。三个主人公都智商正常、办事认真、有同情心和好奇心,也有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都有的弱点——情欲。他们因为自己的侦探职业或故交旧情,被扯进盯梢或搜寻他人下落的工作。可他们渐渐却发现雇佣自己的,竟大多出自那些被盯梢者、失踪者本人的意愿(非常像美国电影里常出现的那种“警匪猫鼠游戏”)。到最后谜局结果如何在小说里已不重要,反正主人公们的生活已然彻底大乱,有的不知去向,有的费劲巴力,挣扎着回到常态生活……这路故事都有一定程度的奇幻色彩,欧美人一碰这路风格,老爱往卡夫卡上攀扯,其实说是侦探小说版的外国聊斋,我倒觉得更贴切。
局部细节的描写偶有严肃文学的精致,但小说的结构方式却吻合后工业时代的复制、量贩式销售的特点,这是我不喜欢奥斯特的一个原因。严肃小说,考验之一便是小说家结构不同故事的原创能力,《纽约三部曲》,包括能读到的半部《幻影之书》,却全在同一个套路里打转转,这容易让人怀疑作者的天赋。在网上看到有网友说奥斯特“不是天才作家而是文青作家”,这个我很赞同。书斋作家爱用的“故事里套故事”的写法,拿以往作家作品里的人名嘲弄(三部曲里,《玻璃城》里的奎恩源于美国侦探小说大师埃勒里·奎恩的“奎恩探案系列”、《锁闭的房间》里的范肖源于美国早期小说大家霍桑的自传体长篇《范肖》)、甚至拿自己和自己小说里的人物互相开心,(《玻璃城》里出现了保罗·奥斯特本人,而《玻璃城》里的人物斯蒂尔曼则出现在了《锁闭的房间》里)……诸如此类的手法,在稍微博学一点的作者或读者眼中本是雕虫小技,但现在全民都谈后现代,自然也就镀铜成金了。
事实上,已读过的这几个构思已呈套路之嫌的奥斯特小说,让我联想到金庸。金庸是很棒的讲故事能手,奥斯特近似,而他讲的又是当代都市传奇,这一点就更见难度与功底。
可是文学到今天,其主要精力与功用已是探究人的生存,而不是讲述奇情故事,奥斯特笔下的人物生存,与其说是卡夫卡式的现实寓言,倒不如是说对脑海中虚构乐趣的铺陈,并无直指人世的拷问与锋芒,这一点,倒是跟他中产阶级的出身,和以中产阶级为社会主体的欧美国家的阅读趣味甚为吻合。这种趣味,离小康之后的内地都市人的阅读需求,并不太远。如若真在内地流行,也自有其充足的市场理由。但从文学角度,不过是一种面对人世风云变幻的苟安式写作。
所以在写作要奇想还是要人生上,我个人的选择还是后者。
■文/徐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