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二魁在村里越发吃香了。这种变化，二魁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早年，数二魁家穷，兄弟一溜到五魁，连走路都低着头，三十大几，他二魁才娶到婆姨，第二年就有了香火，取名“进宝”。

进宝仿佛是二魁修来的福气，稍不打紧，就考进了外省的警察学校，后来在省城落了脚，二魁从此在村里扬眉吐气了。

这日晌午，在省城做生意的同村小六子提着一大兜礼物来拜访二魁。小六子进门就喊：“二魁叔，在家啊？”

二魁见小六子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东西，不禁感慨：世道真的变了，连农民也亮堂起来了。他忙招呼说：“噢，是六儿呀，你不在城里忙活，跑回来干啥？”

“我呀，回来办点私事儿，也顺便看看你老人家。”

二魁琢磨这鬼精的小六子准在打什么主意。果然屁股一挨定，小六子就从提兜里先拽出条香烟放到桌上开门见山地说：“二魁叔，侄子有点小事要麻烦你。”

二魁耳朵竖着，心里算着，眼睛眯着，点点头说：“乡里乡亲，不必见外，直说不妨。”

小六子先给二魁敬了一颗烟，道：“叔，知道不，进宝哥又升了，在车管所当科长了。”小六子把头凑到二魁跟前小声道，“车管所油水可大了，车好车坏，一句话的事儿，谁都得求着。不瞒你说，我在城里做着小生意，没汽车可是不行的呀，晚一步生意就黄了。”

二魁点点头。小六子接着说：“咱小本生意，好车、新车买不起，我寻思着，买个便宜的二手车先开着，等有钱了再换新的。这不，前天我去车管所找进宝哥，让他帮忙检车，车一检，他就黑脸了，说啥也通不过。”

二魁一听，心里有点气，闷声问道：“为啥通不过？”

小六子眼珠转了两下：“就是嫌车旧点呗，怕在路上跑出毛病。”小六子一把抓住二魁的手说，“叔，这事儿得靠您了，帮我说说，让进宝哥帮忙办一下。”说着，小六子掏出一叠钞票放到二魁手中。

二魁寻思,乡里乡亲，这点面子，进宝还是应该给的呀。他把钱推回去说道：“钱和东西你拿回去，这事儿我可以和进宝提一提，成不成是后话。”

送走小六子，二魁觉得就拿起电话打给进宝。

那头，进宝一听小六子到家去了，还带了钱和东西，就急了说：“爹，钱和东西千万不能收，车管民警有纪律、有规定，您可不能让我犯错误啊！小六子的那辆车是报废车，根本不能上路跑，否则车毁人亡，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二魁第一次见进宝跟自己犯犟，面子上大有些挂不住，冲电话吼道：“你当了屁大的科长，就教训起你老爹来了，长能耐了是吧？”

“爹，不是……”

二魁不愿再听，气呼呼地挂了电话。许久，他叹了口气，儿大不由爹了，也许进宝是对的。看到小六子送来的钱和东西，寻思得给小六子送回去。

快到村东头，忽然看到小六子的妹妹金玲心急火燎地从胡同里奔出来，他赶紧打招呼：“你哥呢？”

“是二魁叔啊，不好了，我哥出车祸了！”

“啊？”

“在县医院呢，我得过去！走了啊！”

“咋回子事啊？！”二魁冲着金玲背影喊。

“刚买的旧车，跟人家撞了！”

二魁就觉得眼一黑，一屁股跌在地上。有个青苹果从提兜里滚落了出来……

■文/李伟

石市交管局车管二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