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来
■文/本报记者赵丽肖
因为有了《尘埃落定》这一传奇,阿来在时隔8年之后出版的小说《空山》受到了很多人的期待。然而,《空山》并未延续前者的空灵、飘逸,倒是多了几分现实感。但这并未妨碍《空山》成为畅销书。
这部小说的结构非常独特,整个故事由6个独立的部分组成,这6卷故事分别讲述了上世纪50到90年代一个叫做机村的村落发生的事。《空山1》包括前两卷,《随风飘散》和《天火》,而刚刚出版的《空山2》由《荒芜》和《达瑟与达戈》两卷构成。
乡村的现实决定了小说的结构
记者:读过《空山》的人都会注意到小说独特的结构,还有人称其为“花瓣式”,你同意这样的说法吗?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形式?
阿来:也同意这么说,但我更倾向于用“碎片”来形容。大家可能会认为我为了小说要找新的形式,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结构。其实不是这样,这种形式包含了我对现代农村的看法。刚开始写的时候我遇到了问题,就是怎么描述上世纪50到90年代这段中国农村的历史,其实那时候的文化意义要比现实意义小得多,而且要写50年那么长,关注的就不能只是几个人而已,我的问题就是找不到这50年里一个始终清晰的脉络。
记者:在你的眼中,上个世纪50到90年代的中国农村是怎样的?
阿来:80年代以前,政治运动是主要的,城市作为政治中心,政治指令此起彼伏,在农村就出现了一种运动刚刚成为中心,就马上被新的运动打倒的状况。到了80和90年代,有了市场经济,农村在经历了变化之后又回到了起点,开始单独生产,但这种生产已经不同于以往,它对城市很依赖,不再是自给自足。这段时间里,农村又是另外一种风貌。
记者:那么也就是说中国农村的现实决定了小说的形式?
阿来:对,这样的现实只能用“破碎”形容,农村的秩序、规范,已经不再是自己建立的,而是城市强加上去的,而现实本身又不断破碎。这使我找不到一个一以贯之的线索,但又想写这50年,就干脆选择了这样一个“碎片”式的结构。
记者:这种结构操作起来有难度吗?
阿来:其实是更容易了,这样写起来不会受到特别完整的框架的限制,表达上的自由度很高。就像是把一面镜子打碎,然后将其重新拼贴,表面完整,但肯定有所缺失。我计划写的这6个故事就是6片比较大的碎片,其实我还写了一些短篇,作为小的碎片点缀其中,以笔记的形式,分为事物笔记和人物笔记,写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人和事,但他们又不足以当作一篇故事的中心。等到三本书放到一起出版的时候,会把它们穿插进去,作为小的碎片,展现各部分之间的联系。
《空山》比《尘埃落定》更现实更普遍
记者:《尘埃落定》以特殊性和普遍性统一的跨族别写作著称,相比之下,《空山》不同在哪儿?
阿来:《空山》的普遍性更多一些。《尘埃落定》有很多对藏族文化和历史的描述,而《空山》恰好是我熟悉读者也熟悉的东西,而少数民族的特殊性在那个年代已经被逐渐融合或取消,很多农村的命运都是相似的,因此在《空山》里,寓言式的东西也少一些,给人留下的想象空间不大。
记者:能否概括一下《空山》的现实意义?
阿来:应该说是探讨了一些基本元素,在城市的权利和经济压迫下的乡村,受到外力的打击,走向破碎。城市对农村的压迫其中一个方面就是对资源的无节制的破坏,从《空山2》和《空山3》就可以看到农民生活环境的破坏,开始农民是抗拒这种破坏,到后来自己也开始破坏,很可悲,这也是整个中国农村的问题。
记者:《空山》的故事大都描写了农村传统文化风俗与时代变迁的冲突。
阿来:其实也并不是有意识地要写这个,只不过在农村,旧有的生产秩序毁灭,但本身又产生不出新的,只能在最低程度模仿城市,这是农村的悲剧。旧有的文化是自然生长出来的,而现有的则是别人强加的,刚开始写的时候我也希望看到旧的消失新的产生,但我无法凭空想象,现实有点残酷,因此显得过去温情脉脉。但这并不是提倡回到过去,还是应该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