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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夫妇:文学无限可能
·2007-04-12 22:19:39·来源:河北青年报·浏览:
■李锐说,《人间》是他与蒋韵多年磨合的结晶
  继苏童《碧奴》和叶兆言《后羿》面世之后,新一部“重述神话”作品《人间》将在4月中旬与读者见面。这部新版白蛇传故事出自作家李锐、蒋韵夫妇之手,虽取材于民间传说,却与传统故事大相径庭。
  小说以白蛇与许宣(许仙更名为许宣)、白蛇之子粉孩儿与香柳娘、出生于20世纪初被看作是白蛇转世的秋白三组人物的故事为线索展开叙述,为读者描绘了一个排斥异类、救人的英雄被当作妖而杀戮、自私愚昧的村民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的“人间”。
关于写作
与妻子首度合作
  记者:有人说苏童的《碧奴》在于语言的先锋性,叶兆言的《后羿》在于故事性,而你的这本《人间》最为突出的是思想性,与苏童和叶兆言相比,你对“重述”和“神话”的理解有何不同?
  李锐:重述神话是一个国际写作计划,出版社邀请作家参与写作的前提条件之一就是:绝对尊重作家自己的创作自由和独立性。所以,每一位作家的“重述”肯定是完全不同的。
  但有一条我们之间是相同的,就是大家都在一个共同的国际背景下重述自己理解的神话。“要从文明历史的最深处找到文学的源头活水”,是我们答应参与重述神话写作的基本前提。
  记者:这部《人间》是你和妻子蒋韵合作的结晶,你们二人的风格完全不同,为什么此次选择合作写小说,?
  李:我们都写了大半生,各自的风格早已经形成,这次之所以能合作是因为《白蛇传》是一个我们从小就听着它长大的故事。这是我和她的首次合作,是一次挑战,因为两个人都有非常个性的语言风格,要磨合得天衣无缝,这点最难。
  记者:你们合作的方式是分工还是共同完成?
  李:当然是共同完成。这部小说在完成草稿之后,我们曾多次修改。修改增删之多在我们各自的经历中都是罕见的。反复的修改过程,也是我们两人在语言上、风格上不断磨合的一个过程。
  记者:以前你是描写中国乡村现实的作家,被称为最有思想深度的中国作家,而这部作品比较通俗易读,充满戏剧性,这是你创作的一个转型还是为了商业写作要求而做出的妥协?
  李:我想“思想深度”和“充满戏剧性”之间没有必然的矛盾。
  其实,世界上任何神话的对应物都是人对宇宙秩序、人间社会、自我创造的激情想象。对《白蛇传》的重述给了我们一个可以完全脱离“现实描述”的机会。我们反而因此可以直接进入一些更为形而上的对于人性、善恶、人类终极归宿的探讨和表达。这些表达可以说和商业写作没有任何关系。至于出版社为了销售的商业操作,那是另外一码事。
关于小说
向中国伟大的神话传统致敬
  记者:与你自己过去的作品相比,你如何评价《人间》这本小说?
  李:根据明朝话本的记载,我们为许仙正名,更正为“许宣”。《人间》的写作给了我们一次向中国神话传统致敬的机会,也让我们得到很意外的收获,让我们再一次体会到文学近乎于无限的可能性。我们对自己的尝试还是很满意的。
  记者:“法海手札”是小说中的一个亮点,青蛇、白蛇之死似乎是群众所逼而非法海之愿,请问这种既似野史又似虚构的写法,是否有为法海翻案、颠覆正统历史的考虑?
  李:《白蛇传》本来就是神话,不是史实。我们在《人间》的尾声部分,专门对《白蛇传》的发生、流变和不同版本做了一个概述。看了那个你就会明白,白蛇的故事本来就是一个不断被重述、不断被改写的过程,从来就没有一成不变。
  现在既然是由我们来重述,当然就要有我们的颠覆和重新思考。小说的一个最主要的功能就是赢得读者的兴趣和信任,就是要造成一个比真实更真实的叙述现场。把言之凿凿和虚幻神奇揉和在一起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和张力。所以,手札的出现成为故事的“真实性”的依据,也成为叙述的推动力。
  法海从原来的所谓冷酷无情的镇压者,变成一个“以正义之名杀人”的悲剧人物,是我们重述的核心内容之一。法海从除妖人的痴迷到最终“无我”的彻悟,是一场人心和人性的彻悟。那个“人归于人,水归于水”的彻悟甚至让他脱离佛门归于众生,所谓“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法海在经历了生死大限,经历了除妖还是救人的善恶抉择之后的无我之境,不是一场被动的自我取消,而是一次大智大勇的精进。
  记者:这部小说颇有前世今生的佛教轮回色彩,“重述”的目的就在于向读者阐释这种东西吗?
  李:萨特有一句名言“他人即地狱”,更不要提异类来到他人的“人间”。在我们的重述中如果只重新讲述原来的白蛇故事也不是不可以,那也是重述的一种方式。可是那样一个有始有终停留在平面的故事显然缺乏张力,尤其缺乏“重述”的意义。
  如果只有“前生”没有“今世”,这个故事显然就会丧失它的丰富性。在原来的白蛇传故事里,因果报应、因缘际会,既是故事发生的原因和结果,也是那个老故事惩恶扬善、劝人自戒的依据,那是一个封闭的自圆其说的因果报应的故事。
  在我们的故事里虽然采用了前世今生的因缘,却并没有把它纳入到最终的“报应”,而是以今生的种种偶合、悲剧、无解之谜,来反观前世的悲剧。我们选取了前世今生的因缘,却打破了“前定”的结果。让今生和前世成为一种对照,成为一种悲剧之中的悲剧,并因此引发出悲剧之外的反省和联想。
  法海的灵魂煎熬、善恶抉择,白蛇前世今生的双重悲剧,和她普救一切众生的大慈大悲,等等。在我们的叙述中,人性不再是一个单纯外来的概念和词汇,终极关怀也不再仅仅是一个西方概念的被动复述。所以,我们由衷地感谢《白蛇传》让我们有了一次这样深刻的精神之旅,让我们有了一次这么丰富的叙述经历。为此,我们应当向中国伟大的神话传统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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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丽肖  网络编辑:樊丽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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