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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
非常年代的饥渴:食欲和性欲
曹乃谦说,我的小说只关心村里老百姓的食欲和性欲。
1949年正月十五,曹乃谦出生在以千年木塔和桑干河著称的山西应县,一个叫换梅的女人,31岁了还没孩子。9月,她苦心设计,把7个月的曹乃谦偷走,马不停蹄往大同赶。路上遇到狼紧随其后,双方斗智斗勇,在狼扑过来时,她将铁钎插进狼的喉咙,竟然把祸害那一带乡民的狼给捅死了。
她丈夫在大同打游击,打完日本人,又打国民党,经常不回去。
她原以为大同和他们村差不多大,问几个人就能找到丈夫。没想到,丈夫出门后改了名字,而且大同太大,一到这里就傻眼了。她不敢回村里,只好要饭。
当时正好赶上解放了。上级跟她丈夫说,把老婆孩子接来吧。丈夫回到村里,乡亲们说,你老婆把人家的孩子偷跑了。最后,丈夫在大同的街头找到了她和孩子。
这一段经历成了曹乃谦的人生底色。生母给他取小名叫来招,养母改叫招人。
曹乃谦9岁时,在姥姥家的村子里,有个叫疤存金的放羊倌,会唱很多山曲,后来因为娶不起媳妇,骑奸母羊时被人看见,羞得上吊而死。
1974年,曹乃谦被派到北温窑村给插队知识青年带队,有个叫二明的唱要饭调唱得最好,二明最喜欢唱的一首是:“白天想你拿不动针,黑夜想你吹不灭灯;白天想你盼到黄昏,黑夜想你盼到天明;白天想你墙头上爬,黑夜想你没办法;想你想你真想你,抱住枕头亲个嘴;想你想你真想你,亲了一嘴荞麦皮……”有次唱完,有两个光棍儿竟紧紧地搂抱住,没完没了地亲嘴。这令曹乃谦在感到恶心的同时又无比悲哀。
“食欲和性欲这两项人类生存必不可少的欲望,对于晋北地区的某一部分农民来说,曾经是一种怎样的状态!我想告诉现今的人们和将来一百年乃至一千年以后的人们,你们的有些同胞、你们的有些祖先曾经是这样活着的。”在谈到这部小说时曹乃谦如是说。
声音
他的小说带着莜面味儿
女儿要出嫁,父亲和即将成为女婿的男人说,少收你1000元彩礼钱,让你妈每年来我这里住一个月;一个叫愣二的年轻人,因为没钱结婚,疯了,谁拿他也没办法,他父亲只好去矿上找大儿子愣大要钱。父亲走后,愣二的病好了。
——这些故事出自曹乃谦的小说《到黑夜想你没办法——温家窑风景》。
前段时间,作家叶倾城说,初读这本书,“我鲁钝,到现在才明白,让亲家母来的那一个月要发生什么。”
王安忆认为,曹乃谦的小说“精致却天衣无缝,平白如话又讳莫如深,乡情郁郁古风淳淳,将短篇小说做到了极处。”
“白天我想你,拿不动针;
到黑夜我想你,吹不灭灯。
白天我想你,盼黄昏;
到黑夜我想你,盼天明。
白天我想你,墙头上爬;
到黑夜我想你,没办法。”
媒体人士天佑说,曹乃谦操着原汁原味的方言土语,唱着直白而辛酸的要饭调,将雁北的乡村生活浓缩成一篇又一篇“带着莜面味儿”的小说。莜面,北方人的吃食,爱吃的非常非常爱吃,不爱吃的非常非常不爱吃。爱与不爱,理由却是同一个:土。
曹乃谦的小说好在哪里?大致归结为两点:语言够劲,故事够精。这语言,这故事,在雁北乡间横陈多年,只有曹乃谦把它们当成宝贝,当成骄傲,说了又说,写了又写。在他眼里,那里的人好,房子好,土炕好,狗好,猫好,土坷垃都好。想知道雁北在他心中到底有多重,看看沈从文怎么偏爱湘西就有答案了。
看他的小说,眼泪是慢慢地慢慢地流出来,过后还不会觉得自己幼稚浅薄。
汪曾祺说,曹乃谦的作品是一首很美的、极其独特的抒情诗:
“有钱我也不花,悄悄儿攒上给丑哥娶女人。”
“我不要。”
“我要攒。”
“我不要。”
“你要要。”
这真是金子一样的心。最后他们还是归结到这是命。她哭了,丑哥听她真的哭了,他也滚下热的泪蛋蛋,“扑腾,扑腾”滴在她的脸蛋蛋上。也许,他们的眼泪能把那些陈年的习俗浇湿了、浇破了,把这片苦寒的土地浇得温暖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