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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转型,是精神成长
记者:可以说这部作品依然延续了你语言上的风格,但内容却有所变化,能感觉到思想上的某些转变,从青春的激烈到如今的沉静,从往昔的叛逆到现在的洗练,是否意味着你在处于转型之中?
陈染:我觉得不是什么“转型”,而是一个人的精神成长。翻开这本新书《谁掠夺了我们的脸》,你会发现文字依然很“毒”,我曾经形容一种美,美得“有毒”,让我们感怀,让我们疼痛,除了想念,还是想念。深邃和宽厚是一种大境界,是远比创伤性的“愤怒”与“自怜”大得多的境界。我曾在描述我所喜欢的法国女作家尤瑟纳尔时说,在我们感到慌乱、哀伤、低落和脆弱的时辰,她就是那稳重的高山之肩,是那气定神闲的磁场,令人心安,她托住你,让你内定力上升而不是沉浮低谷,她拓展你,而不是让你陷入越来越深的迷乱。这也是现在的我愿意带给我的读者并与之分享的。
记者:书中包括一些感怀青春的篇章, 你现在以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去抒写青春?就本书而言,它是否能够代表你现在的价值观?
陈染:是的。过于愤怒,过于情绪化,是属于青春期的,有天真的成分。我们会慢慢发现那决不是一个人很高的精神段位。对我来说,从“反骨和叛逆”到“深重和宽厚”是精神的成长。我现在更喜欢棱角隐含、重剑无锋这样的境界。
记者:你的书中经常说“在我年轻的时候”,现在的你与过去相比有哪些变化?
陈染:物质上的变化就不用说了,肯定是年龄越来越大,相貌越来越沧桑。主要是精神和心理方面发生了很多变化,心理积淀的东西多了,阅历就与早年有所不同。过去我的内心非常激烈,与现实的冲突表现得非常尖锐。但是随着阅历的增长,我已经慢慢地把过去很多锋芒的东西内敛起来。我的从前是一副“反骨”,现在虽然内心依然是敏感和反叛的,但是由于阅历的增长我就能把这些东西掩埋得比较深,所以表面看来我还是一个比较平和的人。我不觉得这是变得中庸了,生活是需要不断妥协的,需要用一种达观的、幽默的态度来消解冲突。这个世界不是专为你而设计的,不要把自己看得过重。几年前我曾说“与生活和解”,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吧。
记者:你心目中最理想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达到了吗?
陈染:我在这本书里曾说:气定神闲,一门多么了不得的艺术;40岁,一生中多么奢侈的季节!我所以用“奢侈”二字,因为那是我最想要的从容的心态。我喜欢从容不迫地生活。
记者:怎么来描述你的这部散文集,是对前面的回顾总结,还是对未来的期许?
陈染:都有吧,一言难尽,背后的东西太多了。我觉得这本书更多地体现了一个人精神的成长。精神的困境,需要自己解脱,我是一个善于给自己“讲道理”开解的人,对我个人而言,这本书也可以当作说服自己的一个纪念。而我知道,有很多的朋友跟我一样,在“说服自己”中成长,我愿意把此书带给他们。
给有点阅历的读者看
记者:十年后再推出新作品,对它在市场上的前景有没有信心?
陈染:听作家出版社的发行员说,“势头很好”。希望我的新老读者拿起这本书,丢掉繁忙,丢掉要征服的对手或“敌人”,让自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只需一天,甚至一个时辰、一个瞬间,通过这本书想一想他自己精神中的困惑与生存的意义。这种时候,一些纷至沓来的记忆的碎片会自动地涌来,你会忽然发现你除了是一个物质生活的竞争者,你依然是一个“思想的人、情感的人”。
记者:在你看来,这部作品吸引的是一直喜爱你的那些老读者,还是当今的年轻人?
陈染:应该是那些有点阅历的人吧。但一个人的阅历不是年龄决定的,有的人六十岁了依然很天真;而有的人二十多岁思想已经相当成熟。
记者:您未来在写作上有什么发展方向?
陈染:我不习惯设计自己的文学方向,以前也从未设计过。我会继续安静地把《僻居笔记》长久地写下去。我愿意像一把诚实的椅子安详地面对一张桌子那样,安详地生活和写作。
记者:你觉得文学创作给你带来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是财富、名声还是其他的什么?
陈染:首先是我内心的一种喜爱,一种满足。当然,它也会带来一些财富。我觉得我现在过着一种感恩的生活,我希望人们不要在生活中总是怀揣着刻薄、仇恨、敌意等心理。“感恩的生活”不是肤浅怠惰,不是廉价的知足常乐,而是一种大气、从容、深刻的感情。
■文/本报记者赵丽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