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地阅读那则招聘广告,原来是一家名叫“现代建设”的公司在为其泰国工地招聘现场工作人员。
1965年5月,我向当时还只是中小规模的现代建设递交了求职书。第一轮笔试感觉还不错。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个多星期后,我收到了一封“人事部长邀请面谈”的电报。
现代建设的人事部长拿起我的档案,面露难色地说:“你的笔试成绩很好……不过有学生运动的前科啊……现在上头还不知道,可我们得马上报告。你能想想什么办法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思来想去,我决定来个正面对决。回到家我就写了封信,收信人是当时的总统朴正熙。我在信上如实写下自己的“前科”,阐述了学生运动的纯洁性与爱国热情,然后强烈批评当局阻止个人走向社会的做法。
几天后,青瓦台负责民政事务的李洛善先生联系了我:“对挑战国家体制的人进行惩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另外也是要给那些企图搞学生运动的人敲个警钟,所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过一会儿,他又试探性地问我:“你有没有想过在国营企业工作,或者出国留学?我愿意帮你努把力。”
我断然回绝,离开前我扔给他一句话:“如果国家阻挡了一个人自力更生的道路,那么国家将永远亏欠于他。”
这句话,其实我说过就忘了。很多年之后,在我担任现代建设公司社长的时候,我又见到了那位时任国税厅厅长的李先生。他对我说:“当时你说的那句话对我触动很大,所以后来我又重新召开高层会议,决定以只干工作为条件,同意你进入现代公司。”
几经周折,我终于在1965年6月参加了面试。那次的面试官共有6名,包括郑周永社长、李春林常务、权奇泰理事等。
我报了自己的名字,郑社长把目光从我的履历书移到我脸上。
“你认为,建设是什么?”
“我认为是创造!”
“怎么说?”
“因为它是从无创造出了有。”
“你还挺会说话。”郑社长微微一笑,但随后,他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句令我瞠目结舌的话:“最近油嘴滑舌的人挺多啊!”
一个星期后,我终于收到“请于7月1日开始上班”的录取通知书。
在那次面试之后,我在新职员研修会上第二次见到了郑周永社长。那次我们玩得很尽兴,郑社长也和我们一起打球、摔跤、喝酒,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夜的篝火晚会。 “来,咱们今天喝到月亮下山!” 郑社长高举酒杯提议,众人围坐一圈其乐融融。几轮喝下来,一些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最后只剩下四个人:郑社长、我和后来到关岛管理工程的李谋,以及一位土建工程师。“男子汉的胸怀应该比大海更加宽广!” 郑社长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朗。土建工程师终于倒下了。过了一会儿,郑社长站起身来,说:“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喝吧。”只剩下我和李谋了,他没有再喝酒。为了遵守喝到月亮下山的约定,我一个人继续举杯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