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练琴并不仅仅是生存的需要。练琴对我和父亲来说,是一种本能的冲动。
起先,我晚饭后练琴会练到七点,后来延到八点,后来又到九点、十点,有时甚至到十一点。公寓楼的墙壁很薄,四周的邻居甚至隔壁楼的住户开始抱怨了。
“你再不停下来,老子毙了你!”
“我会叫警察!”
父亲会平静地说:“别理他们,继续练琴。”
如果他们还接着抱怨,父亲会冲他们喊话:“我儿子是个天才!免费听他弹琴是你的福气!有一天人们会花老多钱去听他弹!”
最后有人真的叫了警察。一天夜里,有人大声敲门:“警察!快开门!”两名表情严肃的警官冲了进来。
他们问我的父亲:“你的就业许可证在哪儿?你的北京市暂住证在哪儿?”
父亲没有就业许可证。他惟一的工作就是确保我能考上中央音乐学院。我们也没钱办暂住证。
他们说:“那可是严重的违规行为。况且,我们这儿还有规定,八点后不许大声喧闹。”
我害怕极了。他们会把我们遣送回沈阳吗?
最后,父亲对他们说:“伙计,你看,我过去也是名警察,这是我的制服,还有我的官方证明。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工作,但我们是有特殊情况。我儿子是个音乐天才,现在正到了要成大器的时候。你们看,我这有沈阳报纸上关于他的几篇报道。”
父亲身上随时都带着那些报道。警察很仔细地读完了文章,又拿报纸上的小男孩照片和我比了比。父亲继续说:“我放弃了工作,把我的精力全部扑在我儿子身上,好让他施展才华。我们靠我老婆挣的微薄工资生活。从钱上讲,如今我们是四面楚歌。我们有的只是小郎朗日夜练琴的愿望。他必须日夜练琴。有两千名学生报考音乐学院,只招十五人。我们有决心,他会在这十五人中间。你可以帮助我们。而我们要的帮助,就是不要管我们。我们是勤奋守法的老实人,还请二位多多体谅。”
父亲滔滔不绝、情绪激昂的一番话让警察的态度从严肃变成同情。他们两人都拍拍我的脑袋,对我父亲说,他这样做是对的,他是个好父亲,养了个好儿子,北京市需要更多像我们这样的居民。
临走前,他们对我说:“祝你好运。我们希望你能考进音乐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