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脾气教授给我布置了练习,是一首难度很高的贝多芬变奏曲。她告诉我说:“句尾划分要轻柔,不要弹得太笨重。”我高兴地接受了她的指导,一直练到我手指发疼,一直练到我对这首曲子有完全的把握。当我们终于到了发脾气教授的琴房,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说:“开始。”
几分钟后她喊停,说:“你弹的力度太轻。”
我提醒她:“您说过要弹得轻柔些。”
“不,我没说过。”
她说过的。但我是个小孩子,而她是个有名望的老师。我闭上了嘴。
我继续弹。
她说:“太轻,太犹豫。”
我张口说:“可是教授——”
她打断我说:“没什么‘可是’的。你必须听从我的指导,否则我就没法教你了。如果这首曲子太难了,我可以给你一些容易的。”
父亲插话说:“郎朗不需要容易的。他想要难度高的。”
我们往存车的车棚走去,父亲冲我吼道:“她是你的老师,你要进音乐学院,只能靠她!”
我说:“可是她神经不正常!我照她的话做了,她却来责怪我,要我换种方式弹。”
我上了车后座。父亲往外骑,上了马路,心里仍然在冒火。可是他没骑进自行车道,他上的是机动车道。他的恼怒让他失去了理智。汽车从我们两侧飞驰而过,司机大声嚷嚷,使劲揿喇叭。
一辆辆汽车几乎是和我们擦肩而过。父亲不理睬它们,对我叫道:“你这个大傻蛋。你这个懒骨头。你不听老师的话,你弹的不是她想要听的。”
我双臂搂着他的腰,但还是很难抓得牢。
“你这么倔干什么,非得按你想的方式弹,还要抗拒你的老师!”
“我没有!我在努力!”眼泪哗哗地流下我的脸颊。
“你还努力得不够!”
“我没法更努力了!”
“那你就是个傻瓜,笨蛋!”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将自行车的把手往右边一拧,躲开了一辆卡车。他的动作太突然,我抱着他的手臂一下子松开来,整个人开始往路面上倒下去。父亲感觉到我的手松开来,叫道:“抓紧了!”
我抓住了他的夹克衫的衣袖。我的人一半还在车上,一半吊在车外,身子已经快要贴近地面。就在我感到自己要完全滑开的时候,父亲一把拽住了我。但他还是继续在机动车道骑,一边喘着气,一边还在数落我在那位受人尊重的教授面前演奏得如何的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