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水果的小贩说:“你和别人的弹法不一样。大多数人拿着西瓜戳来戳去,你拿着西瓜,就好像它是一件乐器。”
“我从前弹钢琴。”
他问道:“从前?”
“我现在不弹了。”
“那太可惜了。我能想像你弹得很好。”
“我有个老师,她说我没天分。”
“谁说的,老师也是人,也会犯错误。你叫什么名字?”
“郎朗。”
“这名字很好听!”
我问道:“您叫什么名字?”
“我姓韩。”
老韩比父亲年轻一些。他练武术练了很多年,身体扎实健壮,皮肤晒得黑黝黝的。他的双眼温暖而诚实。他们一家都是种田的,他把妻子和儿子留在乡下,自己和哥哥来到北京谋生计。因为他人那么和善,我对他敞开了心扉。事实上,因为我需要有人倾诉,我把我全部的故事都讲给他听了。
我讲完后,他说:“你钢琴一定弹得非常好,不然你父亲和母亲不会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这说明他们相信你能成为第一名。”
我说:“我是第零名。我现在什么名次都没有了。”
老韩坚持说:“我相信你会成为第一名。现在只是因为你很伤心。我们都有伤心的时候。但我想这个大西瓜会让你开心起来的。你吃西瓜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想点高兴事儿。”
我告诉老韩我没钱买一整个西瓜。他对我说,这西瓜是非卖品。
他说:“我留着它,就是为了送给一个优秀的音乐家。你练琴练了那么长时间,练得那么辛苦,这是对你的奖赏。这就是你的奖品。”
“但你从来没听我弹过琴。”
他说:“在我的想像中,我已经听过你弹琴了。拿着这只西瓜,带上我的祝愿,告诉你父亲,他有一个值得他骄傲的儿子。”
我拎着西瓜走回公寓,把老韩的故事告诉了父亲。
父亲说:“他听上去像个好人。以后我得从他那儿买菜了。”
第二天,父亲拎着装满水果蔬菜的购物袋回到家。他说:“我告诉老韩我是你父亲,他像对一位重要领导人一样对待我。给我装上最好的蔬菜,还打了折扣。郎朗,你没说错,他是个好人。”
没出一个星期,父亲把老韩请到了我们狭小的公寓。老韩给我们烧了一桌可口的饭菜。从此,老韩成了我们家的一员,我管他叫二叔。他随和的脾气大大缓解了父亲和我之间的紧张空气。
然而,尽管有二叔制造的一团和气,但因为父亲的极端行为,我仍然坚持不再练琴。当二叔要我只为他弹上几首时,我说:“二叔,我很想向你演示我怎么弹琴,但我已经不是个钢琴家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
他说:“我懂。我有耐心,我能等到你愿意再弹的那一天。”
“我永远不会愿意再弹。”
他说:“郎朗,永远可是很长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