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父亲说:“发脾气教授在一场面试中做考官。应试的学生弹的是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集》,正弹了一半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校长想要找考官中的一位,所以考官就让那学生停止演奏。等考官放下电话,他让那学生从刚才她被打断时正在弹的那半拍继续弹下去。”我对父亲说,我担心考官们会玩这个把戏来考验我们到底有多棒。我担心这样的事会发生在我头上。
父亲觉得我不是多虑。他建议我们演练一下:他在不同的时段让我停下来,我会等上五分钟,然后再一个节拍都不漏地继续弹下去。这样练下来,我们觉得做好了准备。
像这样停下来再重新开始的训练成了我练琴的基本程序的一部分。当我完全掌握了这个技巧,我恢复了自信,一切似乎都挺顺利,但是我又想起来,发脾气教授也会是考官之一。
“她绝对不会录取我!她说过我没有才华!”
父亲说:“又不是只有她一个考官。其他考官不会像她那样有成见。他们的意见会占上风。况且她有一年都没听你弹琴了,这一年你提高了很多,你会让她刮目相看的。”
父亲试着将我的担心小而化之,他叫我不要把我的生活和他的经历混淆起来。他向我担保,我在考试的时候会表现出色,从此踏上一个漫长、辉煌的职业艺术家生涯。但那天晚上,我无法入睡。第二天将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在此之前,我们所有的努力,我们家所有的牺牲,为的都是这一天。我心潮澎湃,满脑子想着落选后会有多惨,多丢脸,还有父亲更会是没法活了。
父亲说:“到我床上来,在我身边睡吧。”
我爬上他的床,躺在他身边。“你能不能用你的手臂搂着我?”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要求父亲对我有亲热的表示。在父亲的怀里,我过滤掉脑子里的杂音,闭上眼睛,终于安宁下来。那天晚上我睡得像婴儿一样。
当我终于走进考场时,我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坐在考官中的发脾气教授。我不敢冲她看,但我感觉到她在虎视眈眈地看着我。父亲像往常一样拍了拍我的后背。我笔直走向那台大钢琴,在考官面前小鞠了一躬,然后坐下来。
弹完之后,我不太确定自己弹得怎么样。父亲和二叔一个劲儿地让我放宽心。他们说:“你一定会在前四十名里面的。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我有疑问。万一发脾气教授说动其他考官一起反对我怎么办?
过了两天,音乐学院才张榜公布过了第一轮的学生的名单。郎朗榜上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