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动身前的一个星期,一位有名的女钢琴老师在北京为我们开了个欢送会。这位老师说:“我很高兴你到德国去参赛。我知道你的表现会很出色,不过你可别指望拿第一名。”
我问道:“为什么我拿不了第一名?”
“没人告诉你你的竞争对手都是谁吗?是文和清。”
文和清这两个孩子都大我三岁。在全中国他们都可以说是最好的钢琴学生。
老师说:“政府出钱让文和清代表中国参加这次比赛。他们都是经过考验,屡次获奖的选手。”
那天晚上,我无法入睡。我对父亲说:“你先头没告诉我文和清也要去德国参赛。”
他说:“你迟早要面对他们。在德国,评委们不认识文和清,也弄不清楚谁是公派的,谁是自费的。他们没有事先的期望,他们只会凭参赛人的才能打分。”
在埃特林根比赛的那个下午,我先弹了海顿的《C大调钢琴奏鸣曲》,接着是一首中国曲子《浏阳河》,然后是一首肖邦的华尔兹舞曲,最后是李斯特的《塔兰泰拉舞曲》。等我演奏完毕,音乐厅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我不停地返回舞台,谢幕谢了五次,在以前的演出中从没有过这样的反响。
文和清的表现都非常出色,他们的演奏绝对精彩。我担心和他们相比,我在技巧上稍显薄弱。
宣布获奖名单的时候,我和赵教授一起坐在前几排,父亲坐在音乐厅二楼。一位先生走到麦克风前,用德文说了一番话。我听不懂他说什么,但我知道按惯例,有五等不同奖项。有时候,如果评委们认为没有哪个参赛者达到最高的标准,他们会让第一名空缺。在最近几年里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好几次。
最开始是安慰奖,给了三位分别来自乌克兰、立陶宛和西班牙的选手。
然后是第五名,给了文。他一听就哭了出来。接着是第四名,我听到的是一个俄国男孩的名字。然后是第三名,得奖的是一名法国女孩。第二名很关键。对我来说,它意味着失败。第二名给了清。我松了口气,但并不确定我能拿第一名。好长一阵子,音乐厅里鸦雀无声。
但是德国主持人终于打破了沉默。“今年,一名选手以高超的表现压倒了所有其他选手,虽然他个头不高,还是个小孩子。今年,我们非常骄傲地把第一名以及五千块德国马克奖给……”
又是一刻停顿,一份让人坐立不安的悬念。
“郎……朗。”在一串德文中,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拥抱我的老师,但他要我先别作声。
主持人接着说:“同时,今年我们决定颁发给郎朗一个特别奖,还有四千德国马克,表彰他在我们比赛历史上最杰出的艺术表演。”
两项大奖!其中一项是专为我而设的!我开始跳上跳下,高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