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育才中学，为了少给家里增加负担，我申请免费上学。校方和华人教育处对我的各种成绩做了鉴定，同意我的免费申请，还和我做了谈话。这所中学，我进得很不容易，没想到只念了一年。

1945年3月底，我没有跟任何同学打招呼，就离开了学校。上半个学期的学费还欠着，我怎么说呢？不能说呀！只能这样走，等于是溜号了。又是一次逃债！离开那么好的学校和教育，我的心里很难受，可是没有办法。

我辍学以后，我妈妈就按照她一贯的愿望，让我走宁波人的路，到宁波人那里去做学徒。我进了一家宁波人开的银楼。说是银楼，实际上是金银首饰店，是个小首饰店。1945年3月底，我进了这家小店做学徒。

为求一技之长，我学了好多东西，外语呀，无线电呀，新闻呀，等等。我心里明白，将来要跳出这一行，就要有生活的技能，要靠自己的实力。

我在帮老板做事情的过程中，接触了很多共产党人，慢慢有了了解。当时实在是觉得共产党是在为穷苦大众做事情。我在思想上很明显地倾向革命，多次提出要跟他们走，要到苏北去。他们说，你还是留在上海作用更大。

从1945年到1951年，我一共当了六年学徒。1945年3月份进去，1951年3月份离开，整整六年。这六年里，有一段时间，上海的黄金生意畸形发展，火爆得很。为什么呢？国民党统治下，一度通货膨胀。在老百姓那里，黄金已经不起首饰的作用了，而是成为储藏手段了。一有钱就要买黄金，以便保值。所以我的师兄弟里边，有的变成了很有点钱的人了。他们有了钱就赌，我始终不参加他们的赌博。我想文雅一点，多学点东西，所以就参加了一些业余的函授教育，用我的月规当学费。第一，我不赌钱；第二，我用自己挣来的钱去求学，这样就在我的师傅兼老板那里博得了很好的信誉。

到了1949年6月或是7月间，民治新闻专科学校招考。我很努力地做了准备，考取了。上海是5月份解放的。我等于是在解放以后第一届的招考中考进去的。

进了新闻专科学校，学费很贵，怎么办呢？那个时候，我找到了一份造假账的工作。给一两个工厂造假账，这样就有了学费。当时的学费是多少钱已经忘了，叫多少多少个折实单位。我一边挣点钱，一边也半拖欠点学费，就这样读书，开始了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