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班第二年,学院请来曾红极一时的法国影星拉法,观看每个人的影视作品,然后为学员进行“一对一”的单独辅导。一天,她观看了《青春祭》,对凤绪的表演赞赏有加,并说:
“除了凤绪,这里面还有三个非常好的演员。一个是傣家老奶奶,一个是哑巴,还有一个就是赶牛车的小伙子。”
一位老师很高兴地向她解释:“老奶奶和哑巴都是当地村民,只有那个小伙子,是我们从电影学院考场上挑出来的。”
“哦?我能见见他吗?”拉法饶有兴致地问。
“这个……他不在这里。”
“为什么?”
“我们当时没有录取他,觉得他……形象一般。”
那个“赶牛车的小伙子”就是我在影片中扮演的任佳。
拉法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站起身和老师学生走到了会议室,准备点评这部电影。在会上,拉法说:“我没想到,在20世纪80年代,北京电影学院的审美观还停留在好莱坞二三十年代的水平,单纯以外形作为演员的评判标准。这个小伙子真让人惋惜,如果他有机会在这里学习,或许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演员,但是他没有被录取,就可能永远埋没了。”
拉法的话令在座的老师们大为震惊,之前,在很多人心目中,我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毛头小伙子。
散会以后,老师们分成两派争论起来。当初主张录取我的开始拍桌子,“我就说冯远征好嘛!”另一些人则陷入深切的反思:“难道,真是我们错了?”
表演系主任钱学格和刘诗兵老师为此召开了三次会议,共同决定:重新录取冯远征。他们很快找到我,问我是否愿意回到电影学院84班。如果当年被录取,我本应是王志文、孙松的同班同学。
我当然感谢他们的诚意,也感谢拉法对一个平凡后生的提携,但是,命运就是这样阴错阳差,我很抱歉地告诉两位老师:“我已经考进人艺了。”
拍完《青春祭》回北京不久,一位姓孙的导演听说我是一个“不错的年轻演员”,便邀我去武汉拍一部电视剧《无处不飞花》。在那里,我接到三哥的电报,北京人艺学员班正在招生,初试时间到4月19日截止,我当然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不要说接受熏染和教导,就是在人艺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我也愿意!
在我经历过的诸多考试中,人艺的考试恐怕是最简单的。后来我才明白,之所以简单,是因为当你走进考场,老师们只消看你一眼,心里便大致“有数”了。两个月后,我收到了正式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宣布:“我是有组织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