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这样的大院儿就意味着没有一个人能够把睡梦持续到早上五点。确切地说,大概四点半左右,“叫床”声就会准时响起。大家用军人的速度最快时间穿衣、洗脸。
六时许,吃早餐,手里的粥可以照得出人影儿,勺子里的米能超过十粒,就是了不得的恩赐。
七点集合,跑步前往拍摄现场。顺便说一句,一天之中,这是公司提供的惟一一顿食品,剩下的午餐和晚餐须自行解决。
当然,这样的情况不是每天都会发生,因为有时候你会没有戏拍。
这时,你需要进入人生的另外角色:劳工。
你可能会被带到附近的河道挖河泥,你和你的伙伴们被分成两组,昼夜不停地赶进度;你也可能会被带到昌平区翻砂子,吃的草,流的是汗水和血水;也许你还会为我国的光缆通信以及电力行业做贡献,铺光缆,架电线杆。这样每次你打电话的时候,一种自豪感就会充斥胸膛:你瞧,没有我们的劳动,通讯能这样通畅吗?
有没有搞错,我们是“演员”啊!于是,你愤怒了,你要离开。你去跟“李哥”要求离开,跟他索取你的工资、来时交付的押金等等。
于是,你将有幸领衔主演一部黑帮片。虽然情节和布景都稍嫌老套。
李哥在他的“办公室”接见你,身后是几个“兄弟”。这时,你说话的声音都会不自觉地小了下来:“李哥,我想走,那钱能还给我吗?”这时,李哥就会开始给你算账,住宿、饭钱、罚款、道具服装折旧等等。通常,算下来你还会欠他的钱。如果此时你表现出任何愤怒、反抗,或者不服,身后的“兄弟”们就会出手。
其实,到北京这一段时间,做群众演员是怎么回事,拍戏是怎么一回事,我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个位置与我梦想的“李连杰”之间的距离比家乡到北京的距离还要远。
做群众演员,和我想像的太不一样了。
原本我以为,剧组里的每一个演员都是平等的。我们会一起吃饭,一起拍戏,一起聊天,我教别人学习武术,别人教我怎样演戏。但现实摆在我眼前的,是一座山,一座塔。大明星和大导演们在塔尖上,他们一部戏拿到的酬劳是我做一辈子群众演员也挣不到的。我们这样的群众演员在他们眼里无异于是土地上的小蚂蚁,黑压压一群,谁和谁都没有区别。不要说和他们互相学习,就是见他们一眼,说一句话,也不能够。
我记得,有一次在前面拍戏,我走位走错了,剧组的人冲上来就骂,有多难听就骂多难听。还有一次,拍摄中,我不当心踢翻了一把古董椅子,竟然被扇了一耳光。我愤怒地攥紧了拳头,却又松开了:人在屋檐下啊。这里不是少林寺,也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