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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人:刘新华
讲述:霞
年龄:35岁
职业:纺织工人
地点:战国策茶馆
■到现在才明白,我们之间爱情的成分少,同情的成分多。
感觉他很可怜,我嫁给了他。
那时候,我是一家棉纺厂的工人,涛是一家游戏厅的保安。我在单位宿舍住,下班后常和同事们到厂里的俱乐部玩,唱歌跳舞,很开心。涛的舅舅是我们单位的一个部门主任,他也经常到我们单位俱乐部玩。时间一长,我们就认识并相恋了。
涛的父母在吵吵闹闹了几年后终于离婚了。涛当时已满18岁,有权选择自己的监护人,但他谁也没跟,而是选择了离开老家井陉到石家庄自己生活。他说,他不靠父母,要靠自己的本事挣饭吃,还要干出一番响当当的事业来。当时是九十年代初期,人们还以吃大锅饭为荣,他小小年纪竟说出这么有志气的话来,我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敬佩。
涛很可怜。他不愿意回爸爸家,也不愿意回妈妈家,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漂泊。他每天吃住都在游戏厅里,衣服很旧,头发很长很乱,空有着一腔抱负,却只能过这种落魄的生活。每每看到他的样子,我就觉着他很可怜。
一天,我们从俱乐部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正值滴水成冰的严冬,涛只穿了一件又旧又破的军绿大衣。因为我的宿舍就在对面,看他可怜,就把自己的自行车给了他,让他骑着回家。他穷得连辆自行车也没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心里酸酸的。我在心里默默地发誓:一定帮助他,一定要让他过上好日子。
当保安不是长久之计,得有一技之长才行。商量之后,他决定去学厨师,可是没钱。为了他,我从自己不多的积蓄里拿出几百块钱给他交了学费。
涛很穷,也没正式工作,但人还不错。他喜欢帮助人,只要朋友说出来的事,他一定尽心尽力去办,加上他对我也挺好,1995年3月,我们在石家庄租了套房子,结婚了。
现在想来,我的爱情里夹杂了太多的同情。内心里对弱者的怜悯对我们的婚姻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多次生意失败,造成了涛心理失衡。
涛骨子里很不安分。他不喜欢在工厂里上班,而喜欢做生意,可是他的生意却屡屡不顺。婚后,他做过许多小买卖,老家的土特产都做遍了,哪个也没挣到钱。知道生意难做,他也不容易,我一句怨言也没有。家里所有的开支都是靠我在纺织厂的工资来维持。
女儿出生后,家里的支出增大了,他又琢磨用自己的手艺卖盒饭了。刚开始还不错,很快从一辆快餐车增加到了四个,还雇用了几个下岗工人卖饭。但几个月下来一算账,却赔了不少钱。分析原因一是管理不到位,员工偷拿饭款的事时有发生;二是市场分析不足,客源有限,而车却多了几倍,剩下的饭菜当然越来越多。最后没办法,只好停业。这之后不久,他又琢磨到老家井陉做扎啤生意。
这期间,我们搬了许多次家。他基本上没什么收入,而房东总是涨房租,为了节约开支,我们只好搬家。没有自己的房子,总有一种漂泊感,不踏实。
在石家庄十几年了,多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啊,可是涛却绝口不提买房的事。不但如此,每每看到我存钱,他就生气。他说挣一个花一个,图个舒服,存钱做什么?后来,为了让他放心,我就用他的名字存钱,并把密码告诉他。可没几天,他又偷偷把钱取了出来。
现在琢磨起来,他这么做可能是怕我和他离婚。他没有收入,没有工作,而我工作和收入都稳定。他很自卑,想自己拿着钱,让我手里没钱,以这种方式拴住我。
因为钱不多,也没有自己的房子,我的压力非常大。为钱和房子,我变得异常暴躁,经常冲他唠叨或发脾气,他可能心里也不舒服,但一直控制着自己,每次都不还口。
B超显示,那个女人怀孕了。
涛做生意,在家的时间很少,家里的事都是我一人张罗。有时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纺织厂的工作很紧张也很累,回到家还得照顾孩子,根本没时间收拾家务。
孩子比丈夫更可怜。孩子上二年级时,自己坐公交车上学,他那么小,每天从北二环到棉一立交桥,要倒两次车,想起来就难受。为了让孩子上学少受点罪,我又搬了两次家。孩子从小到大,涛几乎没管过。
涛去老家做扎啤生意期间。有一天夜里11点钟,我接到了一个女人的电话,找涛。我说他不在。女人挂了电话后,又给我发来了短信。我奇怪的是她用的号是我原来的联通号,我嫌话费高,就让涛给我换了号,没想到,这个女人却在用着。短信里说:我们见个面吧,谈谈你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理她。等涛回来,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女人叫丽,是井陉一个饭店的服务员,他给她送过扎啤。他们之间没什么,只是业务关系,他把号给了她。
涛的解释我将信将疑,但没拿到证据,也不好说什么。接下来的事,让我气愤至极。一次女儿拿涛的包玩,拿出一张B超化验单,上面写着丽的名字。虽然我不是医生,但能看出来,B超显示,丽怀孕了。
“这个你怎么解释?!”我异常愤怒。涛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帮朋友忙而已。”
“不可能!这种事也要帮忙?你好心也不能好到这种程度啊!”我再问,他就不再说话。
扎啤生意依旧没挣到钱,涛没有泄气,他想去石家庄一个私人润滑油工厂跑业务。工厂条件很严格,必须每个月到山西出差20天。涛似乎看准了市场,装作回家和我商量,我说,别去了,家里孩子没人看。可他执意要去,我拦不住。我想,去就去吧,反正他在家也帮不上忙,有他没他一个样。对他我已经非常失望了。
2006年年初,涛去了那个私人润滑油工厂做业务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