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简介
哈金,美籍华裔双语作家。1956年生于中国东北,14岁参军,1977年考入黑龙江大学英语系,后于山东大学取得美国文学硕士学位,并于1986年赴美攻读博士学位。现为美国波士顿大学英语系教授。主要作品有《等待》、《战争垃圾》等,曾两度入围普利策小说奖,并荣获美国国家图书奖、海明威基金会奖、汤森德小说奖等诸多奖项。
●写这本书是我个人的战争
■记者:严歌苓的《金陵十三钗》已经被张艺谋拍成电影,马上就要上映。你对那本书怎么评价?
■哈金:我写完了《南京安魂曲》才读了严歌苓的中篇《金陵十三钗》,觉得她的中篇有点写得仓促,当然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又改成了长篇。她的长篇我还没看到,国外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买到。
■记者:我知道你在写这本书之前曾读过张纯如关于南京大屠杀的书,张纯如写完那本书之后因为痛苦而自杀,你写完这本书后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哈金:我理解张纯如的心情,写这种书对作者伤害很大。写作期间我生活在七十年前的南京的气氛中,很沮丧,常常哭完了还得写下去。我并没有去专门平复自己的心境,该哭就哭,关键是要保持内心的亢奋,不认输。故事是从高安玲的视角来展开的,我是通过她来再现那段历史, 她所说的不等同于我的看法。我总体上觉得那时中国人很窝囊,尤其是中国男人。这是我为什么说写这本书是我个人的战争,我要找回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记者:书里的细节都是真实的吗?
■哈金:以色列作家阿哈龙·阿佩尔菲尔德是我的老师,他说你不需要创造什么细节,但是要把细节的次序安排好,这就表现出一个作家的创造。小细节很多,我看了很多照片、书,但是串不起来。一开始写的局部都挺有意思,但不是整体的东西,就像北方说的“肉冻”,做了半天冻不起来,后来找到高安玲这个角度才串起来。
我写日本兵吃的大米饭都是红的,这其实来自日本兵的日记,他们找不到干净水喝,做出来的米饭都是红的。有些真实的东西比想象还可怕。
■记者:今年是南京大屠杀74周年,面对这段七十多年前的历史,现在的中国人应该反思什么?
■哈金:中华民族有许多重大的历史事件都没在文学中得到相应的表述,中国有世界最大的作家队伍,而这方面做得十分不够。你看日本,挨了原子弹,就有《黑雨》之类的文学作品出现,使他们得到世界的同情。作家的一个主要责任是把历史升华成文学,通过历史超越并征服历史。
这就一定要把书写好,一旦成为文学,它的影响力是巨大的。这些作品要在西方尤其是美国产生影响,还一定得翻译好。其实外国人对他国历史都不太感兴趣,但通过文学作品,就有这了个可能,很多人就是靠小说来了解历史的。
●不会贸然回到汉语写作
■记者:你在美国文坛一路奋斗,有什么样的感触?
■哈金: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仿佛进了拳击场,前后左右都得应付,不少出击的拳头来自华语世界。
外来者终究是外来者,资源就那么些,当然本地精英要排斥外来者。身为外来者,也没必要去争什么。当然,我现在的处境可能比别的外来者要好些。
■记者:你在西方已经享受很高的声誉,你怎么给自己定位?
■哈金:我是美国移民作家,也并不仅仅因为我是移民,还与我写的东西和背景有关系。你说纳博科夫是美国作家,但是你很难把他和俄罗斯拆开,而且拆不开,身份最终得由作品来确定。
■记者:你还会回到汉语写作吗?
■哈金:用汉语写作很难,有些重要题材,必须在中国生活,要亲身了解。要用中文写作,我只能放弃这里的一切,在中国住两三年以后找到一个感觉。
但你的题材总是跟你自己的存在有亲密的关系。写关于南京的书,虽然没有回中国,但它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大事件,是一种心理上的联系,你不可能跟过去完全切割。
汉语写作和英语写作方法不一样。如果我用汉语写作,我得想,我能给汉语带来什么?举个例子,有很多美国诗人先用外语写,然后自己再翻译成英文。为什么这样,就是想把外语中新的东西带入英语。在某种程度上,汉语写作同样需要如此,我如果要用汉语写作,得另起炉灶,并不是把自己的小说翻译成中文那么简单。一开始我选择英文写作,那是没办法,如果一会儿中文写,然后英文写,来来去去几趟,你的生命就结束了。所以我觉得不会贸然写中文。■文/本报记者赵丽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