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佟佟
当代作家,资深记者。著有《感情这东西》、《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最好的女子》、《最好的男子》等,现居广州。
香港国际电影协会在年头把第六届亚洲电影大奖“亚洲电影终身成就奖”,颁给了香港著名导演许鞍华。得这奖的,许鞍华是第一位女性。
这个江湖人称阿Ann的女人,身后战功彪炳,入行超过30年,出产过23部电影,名片无数,手下调教过的明星更不计其数,钟楚红、周润发、梅艳芳、李丽珍、张曼玉……自己也三夺金像奖,二夺金马奖。
许鞍华什么片都拍, 1975年她从英国游学归来,担任胡金铨助手,三年后即拍出当时得令的电视剧集《狮子山下》,电影处女作《疯劫》,被认为是香港新浪潮代表作之一。过了1984年,她突然跌进怪圈,水准参差不齐。
1995年的《女人四十》以及1997年《半生缘》都获奖无数,眼看着似乎状态回勇,但谁料此后她又进入沉寂期。2004年的《玉观音》更是烂得让人不忍卒看,眼看人人对她都不抱希望之际,她居然凭着一部120万元投资的小成本影片《天水围的日与夜》,击败投资超过3亿元的《赤壁(上)》的导演吴宇森,第三次捧得最佳导演奖。而此后不过两年,一部讲述主仆情的小成本电影《桃姐》戛纳扬威,横扫港台电影颁奖典礼,不但让久霉的老演员叶德娴咸鱼翻身,更让雄心勃勃的刘德华再得影帝。
“我的每一部片都找不到投资。”
“胎死腹中是常事,我的经验是,五套戏才有一套可以拍成。”
“不是你自降身价,别人就肯投资在你身上,现实是很现实的。”
“我自小不喜欢做第一,做第二似乎好些。”
这个女人,冬菇头,杂夹白发,涂鸦converse布鞋,黑鸦鸦的一身川九保玲,大笑,大口抽烟,粗糙的皮肤,有时害羞的笑,独居,不养宠物,闲时去逗逗邻居铺头养的鹦鹉,这就是现在的许鞍华。得了金像奖还要独自一人拎着一大袋东西挤地铁,报纸的标题——落寞许鞍华,金像奖最佳导演挤地铁。对自己的处境最现实的设想是:“白天在外面开戏,回家返老人院,好好笑!”
她不是没有成功过,但是“一次成功,要比survive(幸免于)一次失败来得困难”。她也不是不能成功,但你有时会看到,她是刻意在回避成功。“成功是一个跟我不搭的词”、“太舒服的生活要小心,不能沉迷”,许鞍华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酷。
我突然明白了她这样的女人,原来就是我们生活中那些老女孩,那些永远是GIRL的女孩。像我的朋友柏邦妮写的那些话,“还喜欢二十岁时喜欢的香水,还戴着二十岁时的琥珀戒指,还穿二十岁时候的衣服,还喜欢二十岁的时候,喜欢的那种男孩。她也许成熟,但绝不世故,她也许复杂,但并不浑浊。永留好奇之心,永远赞叹,期待奇遇,梦想不是一个目标,是一种气质。”
永远让自己处在失败里,永远让自己行在低处,那么你就永远不会失去仰望星空的力量,那么你眼里的光芒就永远精光四射。我疑心,这就是老女孩们的最秘密的终极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