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套房子里住了整整20年,从青年住到中年。这套房子只有50.84平方米,看着小小的二室一厅,被整整塞满两辆货车,锅碗瓢盆,几大堆被褥、衣服,桌、椅,三种不同颜色的暖瓶……我惊叹,这些每一件东西,是20年间,我像蚂蚁那样,一件件衔来,从一付筷子到一套家具。
我静静地站在旧房子里,书和纸片散落一地,我曾在这个空间踱步、酣眠。儿子那小房间里墙壁和屋顶的米黄,还是四五年前,我花了两天时间自已勾兑涂抹上去,爬上蹿下,忙得不亦乐乎。
从客厅走到房间,再走到阳台上,想起不知谁说过的一句话,从前我们很穷,当光阴一点点积攒,孩子长大,我们已不再年轻。看着阳台上,这寒冬季节温暖阳光照射在光洁的白瓷片上,依然闪耀的釉光,我记得,这些磁片,当初我是为了省下与材料差不多的工钱,自已一块一块亲手贴上去的。
一个人要住多大的房子?这是搬家后睡不着时,我常问自已的。我租住的这套房子,有三室一个大厅,我和老婆站在这里说话时,显得很空旷。说实话,住这样的房子,我很不适应。恍若感到,我的精神和灵魂是裸体的——就如现在,坐在顶楼,面对一扇没有布帘的窗。在子夜,我想着住过的老房子。
每个人都是城市的漂泊客,老房子是一只容器,里面盛过感冒、咳嗽和对生活的沙哑歌吟。■文/王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