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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个大年夜
·2012-01-16 20:15:39·来源:河北青年报
■可那个大年夜,我却蜷缩在了云南丽江的一家旅馆里。那一年春晚,歌手陈红深情绵绵地唱:“常回家看看……”我突然在异乡落泪。

1979年春节,那一年我10岁。我的家在山坳里,矮小的土屋在寒风中飘摇,像小孩子搭的积木。

那一年的山梁上,艰难地飘起了炊烟,一家十多口人,都在翘颈盼望过新年。土地还没有下放,农民们靠工分过日子。“胡萝卜,咪咪甜,看到看到要过年……”我可以肯定地说,这是那些年,乡村孩子的心里,最温暖的童谣。那些农民,那些亲人,天青色的脸,哆嗦的嘴唇,对一年之中春节的渴望,和山里孩子们对过年的渴望是一样的,就是吃上几顿饱肉,在山梁上打几个响亮的饱嗝。

回头说一说1979年的大年夜,我们一家十多口人,围上一大桌子吃了一顿年夜饭。年夜饭的主菜,就是红苕粉、豆腐炒猪头肉,再加上猪头肉炖的一大铁锅萝卜汤。年夜饭后,爷爷开始生起一盆炭火,絮絮叨叨说起一年的收成。在城里工作的父亲开口说,大家在新年许个愿吧。每个人都闭上了眼睛,火光中,我还记得一家人许愿时那红红的脸膛。也许,那就是梦想映红了脸膛。

33年过去了,而今我得说出那个大年夜的愿景:祝愿我家的年猪杀上300斤。300斤猪肉,学过数学的我一速算,全家十多口人,一年人均也不到30斤肉。但实在是歉意,我一个乡村的井底之蛙,对现实的许愿也就那么大一点点。

1989年大年夜。我20岁了,大学三年级的学生。那一年腊月的火车,我已经开始熟悉春运这个动词,我和一车一车的农民工奔赴乡里村庄过年。我回到村庄那天,瘦小的母亲踮起脚扑过来拽住了我,我已经整整高出母亲一个头。那一年45岁的母亲,已经有了白发。

那个大年夜,我吃到了母亲做的蒜烧鱼、鱼香肉丝、腊猪腿炖萝卜……年夜饭越来越丰盛了,我家杀的年猪达360斤。年夜饭后,一家人关上门,任风在外面呼呼地刮,黄泥小屋里是温暖的。父亲咳嗽了一声说:“现在要供你读书,等明年春节,家里也买上一个电视机看春节晚会。”

年夜饭后,母亲照例生起一盆火。父亲提醒说:“明儿一大早,陪我上山梁去给你爷爷坟前掀掀土。爷爷睡在那里6年了。”快12点了,父亲看看表说:“马上就到了。”母亲说:“还是许个愿吧。”

依然要解密那个大年夜的许愿。我的许愿是:大学毕业后,好好工作,好好孝敬父亲母亲。直到前几天,母亲才告诉那一年她的许愿:“娃啊,来年你平平安安过去吧。”我才搞清楚,母亲那一年去为我算命,说我来年有车祸发生。母亲在那一年里,一天一天都是揪心过着。

1999年大年夜。那一年我是一个有5岁孩子的父亲了,机关秘书,小有名气的小城作家。可那个大年夜,我却蜷缩在了云南丽江的一家旅馆里。那一年春晚,歌手陈红深情绵绵地唱:“常回家看看……”我突然在异乡落泪。那一年,我和妻子的婚姻亮起了红灯,经历了短暂的分离,内心孤独烦乱的我,一个人到异乡旅行取暖。没想到,风景虽动人,内心却凄然。

丽江城里,新年钟声如天籁响起,我终于忍不住,用新买的手机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爸,妈,我明天就买票回家……”母亲在电话那头带着哭音:“娃,猪头肉给你留着,香肠给你留着……”

忘不了三个大年夜,我人生大戏中三个布景的舞台。■文/李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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