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玉茹
河北石家庄人,中国作协会员,著有长篇小说《爱看电影的女孩》、《小镇孤女》、《生产队里的爱情》,小说集《她们的记忆》等。
大年初一这天,是和两岁半的小孙女一起度过的。她对现成的玩具兴趣不大,却喜欢和一家人一次又一次地玩儿虚拟的游戏,比如开车从北京到石家庄;比如到某饭店吃饭、点菜,比如当老师给大家讲课……虽是虚拟,却一点不含糊,每一个站名,每一个菜名,每一个“小朋友”的名字,都要一一地点到。
我们这些“小朋友”,心甘情愿地做她的学生,应答她的问话。每听到她郑重地介绍“何玉茹小朋友,女孩儿,属龙”的时候,我便开心地大笑。有时正玩儿得有兴头,忽然外面响起一阵鞭炮声,吓得她立刻往妈妈怀里钻去,大家便一齐笑她。她就说:“我不是老师了,我变成妈妈的宝宝了。”
大年初二,更多的家人聚会,小孩子多起来,她们玩儿自个儿的,不大理会大人们了。我却向大人们述说起初一的游戏,仿佛要找回昨日的开心。可述说到底不是参与,大家只是礼貌地笑笑,一点没得到我预期的效果。且在我提到“属龙”的话题时,大家竟像是刚刚知道似的,说,原来我们家还有一条龙啊!
我自是没理由抱怨大家的刚刚知道,二十几口人我自己也不能保证一一记住他们的属相,不过我心里的失落还是不可抑制地生出来了。
细想想,我已是经历了五个本命年的人了,2012这个龙年,是第六个!
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流行的说法“大风大浪”啊、“苦难岁月”啊我都经历过了,社会的种种角色,农民啊、工人啊、机关干部啊,我也都体会过了,可过往的日子,就如同模糊的黄昏一般,已变成了一个再也不可能清晰还原的背景了。
仿佛是这模糊的背景的缘故,在这个不知不觉中到来的本命年里,我总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即冲出去再冲出去,冲到一个明净、气爽的世界里去……我知道那个世界也许压根儿是不存在的,但由于总觉得有一团驱不散理不清的混浊气,遮挡了目光,防碍了手脚,便不由地想做点什么。
当然,这感觉也许并不真的是从这龙年才开始的,但在这龙年,它的确变得格外地突出起来了。
我便明白,我和小孩子在一起为什么会开心地大笑了;我便明白,我为什么还倾向和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聊天、倾向和人类中的弱者有亲近感了。
初三,初四,初五……每天都有每天的事情,有时和大人在一起,有时和孩子在一起,有时是独自一个人。不管怎样,这个龙年是开始了,它就像一篇文章、一件事情、一个白天的开始一样,感觉实在是重要的。我需要做的,也许并不在于和什么人亲近、疏远,而在于,千万不要让这龙年开始的感觉悄悄地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