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死债不烂,父债子来还!”我们可以体会到银行的无奈;而“谁侵犯投资者,谁就是人民的罪人”除了说明粗野之外,也昭示那个阶段招商引资多么艰难。

从1978年到2008年,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可以忘掉很多事,忘不掉的是记忆里的标语。
我上中学那会儿,流行万元户,发家致富是全中国人的目标。各地政府也是把致富当作头等大事,条条大路通罗马,各地的手段各不相同,甲地是“要致富,先修路”,乙地“要致富,修高速,”丙地“要致富,少生孩子多栽树,”到了丁地则是“要致富,家庭和睦多养兔……”
通过一些标语,我们可以读出岁月的印记,那么,标语又何尝不是一个国家的日记。如果你偶尔在某个偏远山区看到这样一条标语:“养娃不读书,不如养头猪!”那肯定意味着在认真普及义务教育;倘若你在重庆巫山县路口看到“外地车辆在巫山境内一般不被处罚,”亦不必大惊小怪,这只能说明市场经济下,钱在我们的生活中是多么重要。
我们不仅物质上取得巨大变化,观念上更是更新得天翻地覆了。比如信访办以前的标语大多是“集体上访违法、越级上访可耻!”但现在大多变成了“变上访为下访”——这条标语如果真的变成现实了(也就是说,由以前的民找官,变成现在的官找民),再大的问题都是小问题。与此相呼应的,是政府办公楼外墙上随处可见的“群众利益无小事”之类的标语。
当然,有些标语你细细品味,也能体现出另类特色。从“人死债不烂,父债子来还!”我们可以体会到银行的无奈;而“谁侵犯投资者,谁就是人民的罪人”除了说明粗野之外,也昭示那个阶段招商引资多么艰难;至于“垃圾分类,从我做起”绝不是把自己先当成垃圾的意思,而是经济发展了,更要重视环境的保护。有一次我在北京某小区看到这样的一条标语,让身为记者的我脸红得实在不好意思,那条标语是:“防火防盗防记者”。平时没事,爱上网转转,有一次在一论坛看到一幅图片,是拍自某村镇的一条标语,该标语分作两行书写,上句是“群众有困”,下句是“难找警察。”看得我愣了好几下,看来当地警民关系还得好好搞,当然,这条标语,极有可能是网络恶搞。若搁以前,写这种标语,非得抓起来不可。但始作俑者却安然无恙,且这样的“标语”可以堂而皇之地放在网上,这至少从另一个方面说明,我们的生存环境,越来越宽容,越来越理性了。
如果你只把标语看成政治的反映,也是对标语的不公,至少,你对它认识得还不全面。现在,政治口号式的标语越来越式微,代之而起的,是各种广告。别的不说,就说我老家的村子吧,三十年前,我们村子很穷: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耕地基本靠牛;通信基本靠吼——特别是后一条,已大为改观,家家电话不说,先富起来的一部分,还买了电脑上了网。不仅用电话和网络与世界相连,而且在家门口也有了广告意识。
上次回乡,我就曾在村东头一栋二层小楼雪白的墙上,看到两个厂家的广告,上面是一家饲料厂的广告:“要想猪儿长得好,××饲料是块宝,要想猪儿长得壮,××饲料帮你忙。”而下面,却是某生物制品厂的广告:××减肥茶,速效又廉价。让我哑然失笑的是另一条标语,这条标语可谓我看到的最牛的、最有视觉冲击力的广告:村西头二毛家有骚猪(公猪)!后面还有一行小字:配种每次三十元,或者五十斤小麦。隐隐约约,我还看见在这个“广告”的下面,有一句已被风雨剥蚀得面目不清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
“我眼中的三十年”征文启事
1978年到2008年,中国改革开放整整三十年。这三十年,不管你住在农村还是城市,不管你对这段历史存有多少印象,生活的改变,工作的变迁,都常常让我们恍如隔世,感慨良多。本报从即日起推出“我眼中的三十年”征文活动,希望能通过个人的观察和回忆,记录下这三十年的巨变和这个丰富而值得铭记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