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用很烫的水洗过,头顶冒着热气。爷爷给他们围上一块塑料布,拿起推子试两下,说:“看看叼不叼头发。”

我小时候剃过光头,小孩剃光头不稀罕,可那会儿我已经上幼儿园大班,而且是个已知道爱美的小姑娘了。
每年头过年,堂叔们和堂哥们就会来我家找爷爷剃头。劳作了一年了,到了新年要好好把自己收拾一下,再者还有正月不剃头的规矩,所以年前就是理发最忙的时候。炉子上坐着的水开始冒气了,爷爷戴上老花镜,从木桌子下拿出一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着的理发推子。
堂叔们早已准备好,头用很烫的水洗过,头顶冒着热气。爷爷给他们围上一块塑料布,拿起推子试两下,说:“看看叼不叼头发。”然后按住堂叔的头就开始了。推子之间的两道齿轮来回运转,赶上头发厚的地方会有吱吱的声响,一会儿工夫,地上就一层碎头发。
我在一边看热闹,正收拾推子的二叔问我:“末末,我也给你剃个光头吧,可舒服了。”我高兴地坐下,二叔三下五除二,真给我推了。没有头发的头很轻松,可没想到我一出院门,街上的大人孩子就看着我哈哈笑,开始我也跟着笑,可看他们笑得没完没了,我一下子就羞了。
那时候理发很简单,男人用的理发工具就是剃头刀子、手动推子,评价理发水平,就是看理完后有没有伤口。需不需要理发就看头发过不过耳朵,发型好像除了光头就是平头。女人用的理发工具是剪刀,该不该理发就看头发梢扎不扎脖子,那时候妈和婶子、嫂子们的发型是一样的,都是齐耳短发,两边各别一个黑线卡子。若穿上一样的衣服,从背影看,几乎分辨不出谁是谁,一点个性都没有。
姑娘们很少有理发的,都梳着一根或两根长长的麻花辫,后来听到郑智化唱《麻花辫子》,感觉特亲切。
对于小孩子来说,该不该理发就看大人有没有空了。而且家长们谁抄起刀子剪子来,都敢往孩子头上招呼,一会儿就完事。不像现在,出去理个发,没两个小时都回不来。
偶尔有走村串乡的理发师来,那时候这种人被称作手艺人。他们在胡同口墙上挂一面镜子,那镜子没有几个是完整无损的,一条板凳,一条毛巾,一个脸盆。而理发师的行头也只有一个带背带的小木箱子,里面有剪刀、梳子、剃须刀等简单工具,这是三十年前最为普通常见的“理发店”。那时候理个发才几毛钱,就这几毛钱,爷爷都不舍得花,不但自己不舍得,还骂去理发的叔叔是败家子。
后来在镇上陆续开了几家理发店,里面贴着明星的挂历画,店里备有脸盆、开水和毛巾,洗头要自己动手。理发的工具也变成了电推子,发型也不再局限于平头了,中分、蘑菇头、卷发等发型成了很多追求时髦的年轻人常理的样式。我第一次用上电推子时吓了一跳,不是只有男人才用推子吗?
等我上了初中开始住校时,看大街上姑娘们的卷发,很羡慕却不敢去烫,只好在洗完头趁头发不干时,将头发分成小绺编成小辫,睡一晚起来松开,就是一头的小卷卷儿。每周末回家时,还得赶紧打湿,梳回两条麻花辫,生怕被父母看到了挨骂。
现在的理发从洁身打扮变成了一种享受,理发师也改叫美发师、形象设计师了,而且剪什么样的发型都见怪不怪了,一个比一个张扬,一个比一个有个性,只是可惜了那美丽的麻花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