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走在街头,看着向我目的地方向疾驰的车时,我就忍不住想挥挥手——空着也是空着,让人搭乘一段路又如何?
今年七月的一天下午,天昏地暗,暴雨如注。我与几个女同事下班后从办公楼出来,大吃一惊:楼四周淌着一条黑水河。天阴沉沉的,像一个饱含委屈的怨妇,泪水不断。出租车在遥远的前方奔跑,这个时侯最不缺挣钱机会,根本无视我们的手招来招去。同事们有的脱掉丝袜准备下水,有的掏出手机准备找家人救急。而我,早发现了楼角有一辆正在发动的黑色桑塔纳,司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我快步走上去,说明来意。那个年轻人略一思索便将我们请上了车。边开边问我们去哪个方向,顺脚把我们送到了临近的公交站前。同事们都一个劲地感谢我,却又嘱咐,一个人千万不要搭陌生人的车。
没过多久,我又故伎重演,还真感觉到了一点惊险。
周日我到北郊学车,中间有急事要回单位。走到二环路上打车,等了二十分钟不见一辆出租。恰巧一辆面包车慢行准备过路口。我迅速上前咨询搭顺风车事宜。那二人犹豫一下,便让我上了车。车走了一段,我发现方向不对。真遇上了坏人?怎么办?我连忙问师傅是否走错了路,他们说先到桥东办点事回头正好过我们单位,那时再送我。“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有急事,你们把我放路上,我自己再想办法。”他们还要推辞。我故作轻松地说,前面不就是某派出所吗,我同学在那儿上班。说着我便掏出手机打电话。司机说:“哎呀,你怀疑我们是坏人啊。”看看周围空旷的环境,我一边跟他们客气着,一边执意下车。副驾驶无奈地对司机说,“先送这位小姐,要不然我们真成坏人了。”然后将我送到了单位门口。下车时副驾驶送了我一张名片。
我明白他是让我有机会查他的真假。我将名片放了好久,一面是愧疚,一面是后怕。三十年时空转换,也许我真该把搭顺风车的习惯改一改了。
我出生在一个喧闹而偏远的乡村小镇,与外界相通的只有一条不设班车的村级公路。有着丰富的木材和煤炭资源,几乎每天都有运货的马车、拖拉机、汽车出入,有着一般村落没有的热闹。尤其是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后,村民们跑运输的日渐增多,搭顺风车出行成了常事。
那时我刚刚读初中,要到五十里外的一所重点中学就读,每月回一次家。村民们对外出求学的孩子都很好。上学时,司机们会你拉两个我拉三个地将我们捎到离学校最近的路口。回家时,我们比其它村子的学生更多一些骄傲。每到周末下午,我们聚在路口等车,远远地,司机就放慢速度,将我们接回家。受此影响,那些到我们村的外地车,对我们也非常礼遇,只要挥挥手,大部分车会停下来将我们捎回家。
后来随着经济的发展,供孩子到外地求学的人家越来越多,想到城里消费、打工的人也越来越多。司机室位置有限,搭车的人只好坐在高高的货物上。说是坐,其实就是垫一块石头或纸片在屁股底下,挨着挤着。木材煤炭已高出车帮许多,只有前面的人抓得着车栏,后面的人根本无物可凭,非常危险,甚至还出了几起小事故。慢慢地,司机们开始千方百计地躲避搭车的人群,实在避不开,就冷起脸来拒绝。
那时我上了高中。我理解司机们的难处,也为搭车用尽了心机。
与家乡的朋友说起这些感受,他们居然也对我搭顺风车感到惊讶。这二三十年,乡村的交通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私人轿车也有了不少,能够客货两用的短途代步工具——三轮车差不多每家一辆。许多年轻人爱骑的摩托车、电动车更是多得不可胜数。想出门,就是大年三十除夕夜也有车。搭顺风车,是既不便利又欠人情的事,谁还愿意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