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出国了
·2008-12-03 04:01:34·来源:河北青年报

■爸爸挂念的亲人很多,寄来的信总是厚厚的一沓,为了不超重,正反面都写满了字。

我家住在太行山下的一座小城里,爸妈都是普通工人,由于他们各自的兄弟姊妹较多,结婚后便借住在朋友家的一间简易平房里。1978年我2岁,爸妈东挪西借买了亲戚家的一块地皮,盖了四间房子,一并欠下数百元的外债。他们两人的工资加起来每月不到60元,而这60元要赡养老人,要养活一家四口,更要陆续归还盖房所欠的外债,尽管一家人省吃俭用,每到月底仍得找车间里的同事周转几块钱度日。

直到1984年,爸爸所在的厂从市局争取了两批劳务输出的名额,由厂里派人援建伊拉克,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爸爸和几个要好的同事毫不犹豫地报了名。政审、体检合格后,厂里的领导带着他们到市里的出国人员服装店,给每人定做了一套纯毛料的西装,还配发了衬衣和领带。按说在当时爸爸出国应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因为我们县的领导都不一定出过国,但爸妈却做得非常低调,妈妈还特意叮嘱我和弟弟不要随便给外人讲。后来我才明白爸爸出国不是去留学考察,而是去给外国人打工,虽然纯粹是为了“挣钱”,但还是有点“被资本主义剥削”的味道。

那年深秋的一个早晨,爸爸带着对家人的无限眷恋出发了,随身携带的行李中只有两套换洗的旧衣服、几双千层底的布鞋和一张临走前匆忙拍摄的“全家福”。七岁的我刚上小学,记得爸爸在上车前抱着我亲了一下,眼里溢出了泪水,妈妈也在一旁偷偷地擦泪,而我尚不懂离别之苦,更不懂爸爸将要去的地方还有战争和伤亡。在那个没有电话、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航空信件也要一两个月才到的年代里,我的初中毕业的爸爸出国了。

[FS:PAGE]

爸爸的信基本上每月都会寄到妈妈厂里的收发室,白色的信封,周边是蓝红相间的条纹。左上角印着“航空”两个字,贴着“挂号”的标志,右上角以及背面贴着花花绿绿的外国邮票,盖着好多带字母的邮戳。爸爸挂念的亲人很多,寄来的信总是厚厚的一沓,为了不超重,正反面都写满了字,妈妈也带我们去照相馆拍了照片寄给他,开始是黑白,后来也有了彩照。

从爸爸的来信里,我们得知:他们在距离首都巴格达不远的一个制砖厂工作,设备都是德国进口的生产流水线,非常先进。中国人有自己的厨师和食堂,伙食以牛羊肉为主,牛奶、啤酒可以当水喝(伊拉克地处沙漠地带,淡水稀缺),每逢节假日食堂会组织大伙用罐头做成馅,一起动手包饺子。他们四个人一间宿舍,宿舍里家用电器应有尽有,最奢侈的是卧室还铺着地毯,每个宿舍都有独立的卫生间。80年代初的国内,这些高级东西对于我们来说遥不可及,估计只有接待外宾的大宾馆里才会有吧。爸爸他们刚去时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从使用抽水马桶开始,逐渐适应了当地的工作和生活。

我们一家人就这样依靠书信往来,互相鼓励、牵挂着度过了两度寒暑,而家里的生活也在悄悄地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时爸爸领的是“双工资”,即国内工资照发,国外工资用伊拉克货币第纳尔来计算,每月大概十几个第纳尔,折合人民币近三百元。两年下来,爸妈不仅还清了所有外债,还按有关规定在北京的免税商店里购买了21寸彩电、冰箱、洗衣机、录音机、照相机等家电,都是日本进口的原装货。

1986年的夏天,爸爸期满回国了。问他如何到外国打了个来回时,爸爸说他们先从北京坐飞机经过印度孟买转机到了伊拉克,回来也是辗转几日才到,听起来很是不可思议。那时我觉得他们真像是坐着时空穿梭机,到“未来的二十一世纪”转了一圈,最后又被人家给送了回来。

多年来,爸爸的出国经历听起来仍像是“天方夜谭”。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理解爸爸当年出国之举的无奈和英勇,那是一个男人对家庭的担当。而今天,我们几乎可以旅行到任何国家,通讯的便利让我们无论到哪里都没有距离。

首页 上一页 1 2 下一页 末页
作者:赵静  网络编辑:孙毅 浏览:
相关新闻
请您评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