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部队又给我们安排了另一处房子,因为那里驻扎的部队撤防了,他们那像窑洞一样冬暖夏凉的屋子就归我们了。看着高高的屋顶大大的院子,孩子们挨家串着,而大人们在安定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家家都在地上铺一层新砖,我们跟在一边儿用脚来回地踩,父亲也不生气,他在喜悦中始终保持着微笑。我觉得这样显得屋子干净多了,红红的地砖透着新鲜的味道。我们在门后第一次装上了水管,以后再也不用父亲带我们去挑水了,可是屋子由此总是潮潮的,很快灰白的小虫子就开始在屋子里反客为主,它们从墙脚一端目中无人地横穿整个屋子,有时停在中央歇一歇再继续前行。我习惯了用鞋底消灭它们,这也让我很多年后都对鞋底耿耿于怀,总怕下面有昆虫们黏糊糊的尸体。这时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地发展起来了,人们开始穿蝙蝠衫喇叭裤,院里的男人们也要改变一下我们的地面——他们一起在一个星期天,准备给地铺上水泥。他们拿大铁锹搅和洋灰,我们往洋灰上倒水。当屋子铺到一半时,我忽然很伤感,我觉得下面那些可爱的红砖将从此不见天日,它们像被人捂住了嘴一样从此没有了呼吸,我也再不能用小棍去抠它的缝隙,于是我掏出一枚硬币放在了下面,我想,就让它成为一个见证吧。
洋灰地铺好了,我们第一次享受了平整的地面,可那粗糙的灰色的地是最费笤帚的,而且每次都能扫起很大的灰尘,因为屋子里还是要点炉子,屋子又深,阳光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很多灰尘颗粒飞舞。为了躲避灰尘,我特别喜欢墩地,可洋灰地上,永远也擦不净。
我初中毕业前夕,又一次搬家,这次是父亲转业的单位给的房子,是楼房,有暖气,80多平方米,我们再一次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住进了新家。有一天父亲找人来铺上了地板革,那是一种物美价廉的好东西,地下还是粗糙的洋灰地,可表面却是一个个方方正正淡雅的小方块,人们对生活的美开始有了最朴素的追求。后来边边角角开始破裂而且陈旧起来,父母抛弃了它们,换上了瓷砖。最开始我们不能适应瓷砖的光滑,我还是用湿湿的墩布去墩,害得家人摔了好几次,而且地面未干时,一走一个脚印,倒显得地上更脏了,我倒开始怀念那粗粗的洋灰地,可以在地上洒很多水,它们就像禾苗一样滋润起来。
直到结婚后,老公把整间屋子都铺上了木地板,在我的眼里,那可是一种高档的象征。最初我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觉得它是那么娇气与高贵。有了孩子后,想不到的事情天天发生,他会像小狗一样,尿在地板上,会把饼干渣从这屋拖到那屋,我们不停地收拾地板,也就慢慢地熟悉了它享受了它。
“我眼中的三十年”征文启事
1978年到2008年,中国改革开放整整三十年。这三十年,不管你住在农村还是城市,不管你对这段历史存有多少印象,生活的改变,工作的变迁,都常常让我们恍如隔世,感慨良多。本报从即日起推出“我眼中的三十年”征文活动,希望能通过个人的观察和回忆,记录下这三十年的巨变和这个丰富而值得铭记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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